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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学 III · 涨落、转移函数与结构增长

宇宙膨胀会稀释物质,引力却把物质拉向稍密的地方。结构形成研究的是:初始差异如何随时间放大,又为什么不同尺度放大的程度不同?先读 FRW 背景、热历史 与 连续介质。本页把“随时间长多少”“早期改变了哪些尺度”“怎样变成可观测统计量”分开计算,再连接起来。

学习层:先分清三种增长量

相同的增长历史,换一种归一化就可能给人相反的第一印象。先认清纵轴,再问哪一个宇宙长得更快。

量 定义 回答的问题
早期归一化增长 \(G\) 物质主导极限 \(G/a\to1\) 从相同早期振幅出发,后来得到多少?
今天归一化增长 \(D\) \(D(a)=G(a)/G(1)\) 今天固定为 1,过去相当于今天的多少?
对数增长率 \(f\) \(f=d\ln G/d\ln a\) 尺度因子变化一个相对量,振幅变化多少?

先预测,再使用三个模式。增长模式同时画出 \(g=G/a\)、\(D\) 和 \(f\),并比较 16、32、64、128 步 RK4 的误差。转移模式检查波数约定和大小尺度极限;谱模式把振幅平方,得到相对功率。所有波数输入均为 \(\mathrm{Mpc}^{-1}\)。

无脚本也能核对的参考账本

增长参考取今天 \(\Omega_m=0.3\)、\(\Omega_\Lambda=0.7\)、\(a=0.5\);转移参考取 \(k=0.1\)、\(k_{\rm eq}=0.01\);谱另取 \(n_s=0.965\)、\(k_*=0.05\)。这些是教学输入,不是观测拟合。这里允许独立调节 \(k_{\rm eq}\),方便分离机制;改变 \(\Omega_m\) 而保持它不变,不等于保持其它参数不变的自洽宇宙模型。

量 数值 含义
早期归一化 G 0.4765850678 小于 EdS 的0.5
抑制因子 G/a 0.9531701355 相同早期振幅
今天的 G(1) 0.7789810168 模型各自的今天幅度
今天归一化 D 0.6118057533 大于 EdS 的0.5
从 a=0.5 到今天的增长倍率 1.634505715 小于 EdS 的2
精确增长率 f 0.8692851212 不受常数归一化影响
经验增长率 Ωm(a)^0.55 0.868694859 近似,不是恒等式
转移自变量 q 0.7457121551 10/13.41,不是10
转移振幅 T 0.1074123464 功率中使用其平方
相对功率 P/P(k*,1) 0.1513383725 枢轴 k*=0.05 Mpc⁻¹
相对无量纲功率 Δ²/Δ²(k*,1) 1.21070698 额外乘以波数比的三次方

实验需要脚本才能改参数;下面的推导、图和答案仍可直接阅读。

相同模型下的早期归一化抑制、今天归一化增长、增长率,以及带明确波数换算的转移函数
先读纵轴:G/a 小于 1 与过去的 D 大于 a 可以同时成立。转移函数另用对数纵轴,保留小尺度尾部。

1 · 从流体运动得到增长方程

物理位置是 \(\boldsymbol r=a\boldsymbol x\),其中 \(\boldsymbol x\) 为共动位置;相对哈勃流的本动速度是 \(\boldsymbol v=a\dot{\boldsymbol x}\)。令物质密度 \(\rho=\bar\rho(1+\delta)\),则 \(\delta\) 表示相对密度差。背景满足 \(\dot{\bar\rho}+3H\bar\rho=0\),但密度差还会受到物质流入、流出的影响。

以下 \(\nabla\) 都对共动坐标求导,\(\Phi\) 是扣除背景后的牛顿势,\(G_N\) 是引力常数。无压流体的方程为

\[ \dot\delta+\frac1a\nabla\cdot[(1+\delta)\boldsymbol v]=0, \qquad \dot{\boldsymbol v}+H\boldsymbol v+ \frac1a(\boldsymbol v\cdot\nabla)\boldsymbol v=-\frac1a\nabla\Phi, \qquad \nabla^2\Phi=4\pi G_Na^2\bar\rho\,\delta. \]

当 \(|\delta|\ll1\) 且速度扰动也小,舍去扰动的乘积。写 \(\theta=\nabla\cdot\boldsymbol v\),便得到

\[ \dot\delta=-\frac{\theta}{a},\qquad \dot\theta+H\theta=-\frac{\nabla^2\Phi}{a}. \]

不要漏掉对 \(1/a\) 的求导:

\[ \ddot\delta=-\frac{\dot\theta}{a}+\frac{H\theta}{a} =\frac{2H\theta}{a}+\frac{\nabla^2\Phi}{a^2} =-2H\dot\delta+4\pi G_N\bar\rho\,\delta. \]

于是

\[ \boxed{\ddot\delta+2H\dot\delta-4\pi G_N\bar\rho\,\delta=0.} \]

\(2H\dot\delta\) 来自膨胀中的运动学;密度越高的区域引力越强,最后一项推动差异增大。无压近似使这里没有波数 \(k\),因此同一增长模可以写成 \(\delta_{\boldsymbol k}(a)=G(a)C_{\boldsymbol k}\)。

如果压强扰动满足 \(\delta p=c_s^2\delta\rho\),傅里叶空间会多出 \(c_s^2k^2/a^2\):

\[ \ddot\delta_{\boldsymbol k}+2H\dot\delta_{\boldsymbol k} +\left(\frac{c_s^2k^2}{a^2}-4\pi G_N\bar\rho\right)\delta_{\boldsymbol k}=0, \qquad k_J=\frac{a\sqrt{4\pi G_N\bar\rho}}{c_s}. \]

这说明“引力不分尺度”只适用于前述无压单流体模型。这里还要求尺度远小于哈勃尺度,暗能量足够平滑;辐射、重子声学、中微子自由流、非线性塌缩均需扩展方程。

2 · 先用可解宇宙校准直觉

令 \(x=\ln a\)、\(E=H/H_0\),下标 \(x\) 表示对此变量求导。由 \(\dot G=HG_x\) 可得

\[ G_{xx}+\left(2+\frac{d\ln H}{d\ln a}\right)G_x -\frac32\Omega_m(a)G=0. \]

实验采用空间平坦、只有无压物质与宇宙学常数的背景:

\[ E(a)^2=\Omega_m a^{-3}+1-\Omega_m,\qquad \Omega_m(a)=\frac{\Omega_m a^{-3}}{E(a)^2},\qquad \frac{d\ln H}{d\ln a}=-\frac32\Omega_m(a). \]

输入的 \(\Omega_m\) 是今天的值;\(\Omega_m(a)\) 随时间变。该简化模型在数学上向 \(a\to0\) 延伸,以定义早期归一化;真实宇宙更早有辐射主导时期,不能把这个延伸当成热历史。

在 Einstein–de Sitter(EdS)模型中 \(\Omega_m=1\),试 \(G=a^p\):

\[ p^2+\frac12p-\frac32=(p-1)(p+\tfrac32)=0. \]

两个独立解为 \(a\) 和 \(a^{-3/2}\)。增长模是前者,但一般解还含衰减模。只给某一时刻的密度差,不给它的速度或导数,不能唯一确定以后怎样长。

3 · 同一结果,用积分与微分方程交叉核对

把方程写成 \(a\) 的导数:

\[ G_{aa}+\left(\frac3a+\frac{E_a}{E}\right)G_a -\frac{3\Omega_m}{2a^5E^2}G=0. \]

在此物质+\(\Lambda\) 模型中,代入可验证 \(E(a)\) 本身是一个解。二阶线性方程已知一个解 \(y_1\) 后,令第二解为 \(y_1u\),可得 \(u_a\propto e^{-\int P\,da}/y_1^2\)。这里 \(P=3/a+E_a/E\),于是第二解为 \(E\int da/(a^3E^3)\)。选择纯增长模并匹配 \(G/a\to1\):

\[ G(a)=\frac{5\Omega_m}{2}E(a) \int_0^a\frac{da'}{a'^3E(a')^3}. \]

系数可以亲自验算:早期 \(E\simeq\sqrt{\Omega_m}a^{-3/2}\),积分为 \(2a^{5/2}/(5\Omega_m^{3/2})\),乘回去正好得到 \(a\)。该积分解的背景条件与归一化见 Hamilton 的增长因子推导;不能直接套到任意时变暗能量。

为避开端点分数幂,实验换元 \(a'=au^2\),记 \(b=(1-\Omega_m)a^3/\Omega_m\):

\[ g(a)\equiv\frac{G(a)}a =\frac52\sqrt{1+b}\int_0^1\frac{2u^4\,du}{(1+bu^6)^{3/2}}, \qquad f(a)=-\frac32\Omega_m(a)+\frac{5\Omega_m(a)}{2g(a)}. \]

最后一个式子由积分上限求导而来,不需要对一组离散点做差分。实验列出每个 Simpson 面板的五个采样值、粗细规则、修正量和误差估计;误差估计属于数值诊断,并非严格区间证明。达到递归预算仍未收敛时显示 unresolved。

另一条路线直接解微分方程。令 \(V=G_x\)、\(\boldsymbol y=(G,V)\),则

\[ \boldsymbol y_x=F(x,\boldsymbol y) =\left(V,-[2-\tfrac32\Omega_m(a)]V+\tfrac32\Omega_m(a)G\right). \]

RK4 每一步保留四个阶段:

\[ k_1=F(x,y),\quad k_2=F(x+h/2,y+hk_1/2),\quad k_3=F(x+h/2,y+hk_2/2),\quad k_4=F(x+h,y+hk_3), \qquad y_{\rm next}=y+\frac h6(k_1+2k_2+2k_3+k_4). \]

四组步数都从 \(a_i=0.01\) 的同一积分解初值出发,比较终点与积分结果的差,因此这里测量的是传播离散误差。光滑解进入渐近误差区后,步长减半常使全局误差约缩小 16 倍;极粗步长、舍入误差或零长度区间不能强求这个比例。当前 \(a=a_i\) 时实际执行零步。

4 · “抑制增长”为什么也会画在 EdS 上方?

参考模型在 \(a=0.5\) 时给出

\[ G=0.4765850678,\quad g=0.9531701355,\quad G(1)=0.7789810168,\quad D=0.6118057533,\quad f=0.8692851212. \]

从相同早期振幅出发,\(G<0.5\),确实比 EdS 少长了一些。但把今天各自缩放成 1 后,\(D>0.5\):这表示从过去长到今天的倍率较小。比较 \(G\) 与比较 \(D\) 使用的起点不同,二者并不矛盾。

当 \(\Lambda\) 主导未来,\(E\) 趋于常数,积分尾部像 \(\int da/a^3\) 一样收敛,因此 \(G\) 趋于有限值,\(g\to0\)、\(f\to0\)。常用经验式 \(f\simeq\Omega_m(a)^{0.55}\) 便于估算,却不是精确恒等式。实验特意画出两条曲线:在 \(\Omega_m=0.01,a=10\) 时,精确结果约为 \(0.000798\),经验式约为 \(0.001788\)。两者都很小,并不意味着相对误差也小。

5 · 转移函数:先说清波数,再谈“大尺度”

对角波数 \(k\),物理波长是 \(\lambda_{\rm phys}=2\pi a/k\)。常用的哈勃尺度进入条件 \(k\simeq aH/c\) 比较的是 \(a/k\) 与 \(c/H\);若改用整条波长比较,便多出 \(2\pi\)。哈勃尺度也不等同于粒子视界或事件视界。

不同 \(k\) 的模式在不同背景时代进入哈勃尺度,之后受到辐射、压强等影响,形成与尺度有关的相对振幅。转移函数把这段早期处理编码成 \(T(k)\),约定 \(T\to1\) 于大尺度。它是振幅因子,功率谱中才出现 \(T^2\)。

本页使用 BBKS 原文附录 G 的冷暗物质形状拟合:

\[ T(q)=\frac{\ln(1+2.34q)}{2.34q} \left[1+3.89q+(16.1q)^2+(5.46q)^3+(6.71q)^4\right]^{-1/4}. \]

系数与自变量约定必须一起使用。 实验明确选择 Eisenstein–Hu 式 (10) 的等价尺度写法

\[ q=\frac{k}{13.41\,k_{\rm eq}},\qquad k_{\rm eq}\simeq0.0746\,\Omega_mh^2\vartheta^{-2}\ \mathrm{Mpc}^{-1}, \qquad \vartheta=\frac{T_{\rm CMB}}{2.7\,\mathrm K}. \]

后两式给出常见早期辐射成分假设下的尺度换算;本实验把 \(k_{\rm eq}\) 当作独立形状输入。BBKS 原文的符号 \(\theta=\rho_{\rm er}/(1.68\rho_\gamma)\) 描述早期辐射密度,它不是此处的温度比 \(\vartheta\)。这里结合 BBKS 形状与明确的尺度换算,不能称为完整 Eisenstein–Hu 重子拟合,更不能包含声学振荡或有质量中微子的全部效应。若其它资料用 \(h\,\mathrm{Mpc}^{-1}\),需先乘 \(h\) 换到本页单位。

展开可检验两端:

\[ T(q)=1-2.1425q+O(q^2)\quad(q\to0), \qquad T(q)\sim\frac{\ln(2.34q)}{2.34\times6.71\,q^2}\quad(q\to\infty). \]

前式保留极小但非零的修正;程序使用 log1p 计算对数,只有 \(q=0\) 才直接取解析极限。后式是大 \(q\) 渐近式,不能拿它在小 \(q\) 处可能为负的数值当成真实转移函数。实验账本保留两种近似,便于观察各自在何处失效。

默认 \(k/k_{\rm eq}=10\),实际 \(q=10/13.41=0.7457121551\),得到 \(T=0.1074123464\)。误把 \(q\) 写成 10,改变的不是数值算法精度,而是物理尺度。

6 · 从振幅变成谱:平方与体积因子各来自哪里

明确傅里叶约定:

\[ \delta(\boldsymbol x)=\int\frac{d^3k}{(2\pi)^3} \delta_{\boldsymbol k}e^{i\boldsymbol k\cdot\boldsymbol x}, \qquad \delta_{\boldsymbol k}=\int d^3x\,\delta(\boldsymbol x)e^{-i\boldsymbol k\cdot\boldsymbol x}. \]

统计均匀、各向同性时定义

\[ \langle\delta_{\boldsymbol k}\delta_{\boldsymbol k'}^*\rangle =(2\pi)^3\delta_D^{(3)}(\boldsymbol k-\boldsymbol k')P(k). \]

这里的 \(\delta_D^{(3)}\) 是狄拉克分布,不是密度差。\(\delta_{\boldsymbol k}\) 的单位是体积,所以 \(P\) 也有体积单位。角向积分后,

\[ \xi(r)=\int_0^\infty\frac{k^2dk}{2\pi^2}P(k)\frac{\sin kr}{kr}, \qquad \Delta^2(k)=\frac{k^3P(k)}{2\pi^2}, \qquad \langle\delta^2\rangle=\int d\ln k\,\Delta^2(k), \]

最后一式要求积分收敛。\(\Delta^2\) 无量纲,表示每个对数波数区间的方差贡献;\(P\) 的峰和 \(\Delta^2\) 的峰不必重合。

原初曲率谱满足 \(\Delta_{\mathcal R}^2\propto k^{n_s-1}\),所以 \(P_{\mathcal R}\propto k^{n_s-4}\)。在相应线性、亚哈勃尺度关系下,泊松方程带来振幅因子 \(k^2\),而时间和早期处理分别带来 \(G\) 与 \(T\)。因此尺度依赖为

\[ P_m(k,a)\propto G(a)^2T(k)^2k^{n_s}. \]

比例常数还包括原初振幅、背景参数和约定。实验主动消去它,以今天的固定枢轴 \(k_*=0.05\ \mathrm{Mpc}^{-1}\) 为分母:

\[ \mathcal P(k,a)\equiv\frac{P(k,a)}{P(k_*,1)} =D(a)^2\left(\frac{k}{k_*}\right)^{n_s} \left[\frac{T(k)}{T(k_*)}\right]^2, \qquad \mathcal D(k,a)\equiv\frac{\Delta^2(k,a)}{\Delta^2(k_*,1)} =\left(\frac{k}{k_*}\right)^3\mathcal P(k,a). \]

每次改变形状参数,分母也由该模型重新计算;所以这是条件化的谱形比较,不是跨模型保持同一原初振幅的比较。默认得到 \(\mathcal P=0.1513383725\)、\(\mathcal D=1.2107069800\),同一个模式在两幅图中的相对大小不同,来自额外的 \(k^3\) 因子。

实际测量常先在半径 \(R\) 的球内平滑。球形 top-hat 窗及方差为

\[ W(x)=3\frac{\sin x-x\cos x}{x^3},\quad W(0)=1, \qquad \sigma_R^2=\int d\ln k\,\Delta^2(k)W(kR)^2. \]

例如形式上取 \(n_s=1\) 并把 BBKS 小尺度渐近式无限延伸,无平滑的 \(\Delta^2\) 像 \(\ln^2k\) 增长,其方差积分发散;固定 \(R>0\) 的窗会抑制高波数。这是模型外推与积分的检查,不是宣称真实非线性宇宙由此公式描述。\(\sigma_8\) 使用 \(R=8h^{-1}\mathrm{Mpc}\),仍需要绝对谱幅度与单位换算;本实验不从相对曲线编造 \(\sigma_8\)。

7 · 增长率怎样进入观测

星系的红移既含宇宙膨胀,也含沿视线的本动速度。在平行视线、线性近似下,以单位矢量 \(\boldsymbol n\) 表示视线方向,红移空间位置为

\[ \boldsymbol s=\boldsymbol x+\frac{v_\parallel}{aH}\boldsymbol n. \]

数目守恒与雅可比给出 \(\delta_g^s=b_g\delta-(aH)^{-1}\partial_\parallel v_\parallel\),其中 \(b_g\) 是确定性线性星系偏置。在无旋增长模中,连续性方程要求

\[ \boldsymbol v_{\boldsymbol k}=iaHf\frac{\boldsymbol k}{k^2}\delta_{\boldsymbol k}, \qquad \delta_{g,\boldsymbol k}^s=(b_g+f\mu^2)\delta_{\boldsymbol k}, \qquad P_g^s(k,\mu)=(b_g+f\mu^2)^2P_m(k), \]

\(\mu=\hat{\boldsymbol k}\cdot\boldsymbol n\)。同一密度场沿不同方向出现不同功率,便提供速度与增长的信息。这里尚未包含小尺度随机速度、宽角效应、选择函数和非线性偏置。可沿 Hamilton 的线性红移畸变综述 深入;其中历史观测数值不作为本课的当前约束。

8 · 四道题,把容易混淆的环节拆开

题 1:给定 EdS 某时刻的密度差,还缺什么初值?

令 \(p_i=(d\ln\delta/d\ln a)_{a_i}\),并设 \(\delta_i\ne0\)。写

\[ \frac{\delta(a)}{\delta_i}=A\frac a{a_i}+B\left(\frac a{a_i}\right)^{-3/2}. \]

初始密度给出 \(A+B=1\),初始导数给出 \(A-\tfrac32B=p_i\)。联立得到

\[ A=\frac{3+2p_i}{5},\qquad B=\frac{2-2p_i}{5}. \]

\(p_i=1\) 才是纯增长模;\(p_i=0\) 时虽初始不变,之后仍有增长部分;\(p_i=-3/2\) 是纯衰减模。连续性方程还给出 \(\theta_i=-a_iH_i p_i\delta_i\),所以缺失的导数等价于缺失速度散度。某些混合解会穿过零,此处对数增长率无定义;本页实验选定正的纯增长模,不把混合模的零点算成积分故障。

题 2:为什么 D(0.5) 大于 0.5,仍然表示增长受抑制?

把参考模型的早期归一化结果除以今天的结果:

\[ D(0.5)=\frac{0.4765850678}{0.7789810168}=0.6118057533. \]

从 \(a=0.5\) 到今天的增长倍率是 \(1/D(0.5)\approx1.6345\),小于 EdS 的 2。与此同时,固定早期振幅时 \(G(0.5)<0.5\),两种陈述一致。乘一个常数不改变对数导数,所以 \(d\ln D/d\ln a=f\)。

再看参考实验的 RK4 相对终点误差:16、32、64、128 步分别约为 \(-5.31\times10^{-5}\)、\(-3.88\times10^{-6}\)、\(-2.62\times10^{-7}\)、\(-1.70\times10^{-8}\)。符号表示数值终点略偏低;相邻误差倍率逐渐靠近 16。这里每一项都与积分解比较,不能只凭最后两次数字接近就宣布物理模型正确。

题 3:把 k/keq 直接当成 q,会错在哪里?

本页约定 \(q=k/(13.41k_{\rm eq})\)。当 \(k=0.1\)、\(k_{\rm eq}=0.01\) 时,\(q=0.7457121551\),并非 10。反过来,\(q=10\) 对应 \(k=1.341\ \mathrm{Mpc}^{-1}\),波数大了 13.41 倍。

小 \(q\) 时第一因子为 \(1-1.17q+O(q^2)\),第二因子为 \(1-(3.89/4)q+O(q^2)\)。相乘后一次项是 \(-(1.17+0.9725)q=-2.1425q\)。大 \(q\) 时括号的四次项主导,四分之一次方的倒数是 \(1/(6.71q)\),再乘对数因子便得到 \(\ln(2.34q)/(15.7014q^2)\)。这两个极限都依赖同一套系数和自变量;只换自变量不换系数不会保持曲线。

题 4:振幅翻倍、功率翻几倍?为什么还不能得到 σ8?

功率是傅里叶振幅的二阶统计量,所以振幅翻倍使 \(P\) 翻四倍,固定 \(k\) 的 \(\Delta^2\) 也翻四倍。默认谱实验 \(k/k_*=2\),因此

\[ \mathcal D=2^3\mathcal P=8\times0.1513383725=1.2107069800. \]

球形平均窗来自体积归一化的傅里叶积分:

\[ W(kR)=\frac{3}{R^3}\int_0^Rr^2\frac{\sin kr}{kr}\,dr =3\frac{\sin(kR)-kR\cos(kR)}{(kR)^3}. \]

展开 \(\sin x\) 与 \(\cos x\) 后,分子为 \(x^3/3-x^5/30+\cdots\),故 \(W(x)=1-x^2/10+\cdots\),并非在零处发散。把这个窗平方后对绝对 \(\Delta^2\) 积分才得到 \(\sigma_R^2\)。相对谱除掉了振幅常数,没有额外信息便无法恢复 \(\sigma_8\)。

9 · 这套解释的边界与下一步

相对密度差依赖如何选择“同一时刻”的切片,因为改变时间坐标会改变背景与扰动的分拆。亚哈勃尺度的牛顿处理有清楚的适用域;在超哈勃尺度上,应使用带规范说明的相对论扰动变量与约束方程。不能把本页的泊松关系无条件外推到所有波数。

本页解决了线性增长、归一化、早期尺度处理和谱统计之间的连接。非线性结构需要更完整的流体或粒子演化;重子与中微子会带来额外尺度依赖。下一课 暴胀与暗能量 继续追问初始涨落和晚期加速的来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