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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聚态 II · BCS 超导:配对、能隙与相位怎样连起来

前置:二次量子化、Fermi 分布、二阶矩阵对角化和Landau 自由能。本页目标:自行推导一个可求解的配对模型,解释为什么选择某个能隙解,并区分谱函数、测量展宽与相位刚性。

建议分三次学习:第 1–5 节建立模型,第 6–9 节连接谱与实验,第 10–12 节处理相位、电流与验证。先完成每组预测,再打开实验结果。

有能隙、能配对、能无耗散流动,是三个需要连接的判断

1. 我们究竟要解释哪件事?

一个金属冷却后,低能电子激发减少,电流可以长期维持,弱磁场被排出体内。这些现象彼此相关,却不能用“电子两两牵手”一句话代替推导。束缚倾向回答能量是否降低;能隙回答添加激发需要多少能量;相位刚性回答扭转整个凝聚态要付出多少代价。

本页采用一个明确的平衡、均匀、各向同性 s 波、常态态密度近似常数的平均场模型。单粒子能量相对于化学势记作 \(\xi_{\mathbf k}=\epsilon_{\mathbf k}-\mu\)。定义 \(N_0\) 为每体积、每能量、每自旋的正常态态密度,\(g>0\) 为吸引耦合,\(\lambda=N_0g\) 为无量纲耦合。配对只作用于 \(|\xi|\le E_D\) 的壳层,\(E_D\) 是能量;若用 Debye 角频率表示,才写 \(E_D=\hbar\omega_D\)。

实验把能量以任意固定单位 \(E_0\) 表示,温度通过 \(k_BT\) 进入公式。“\(T/T_c=0.5\)”表示实际温度是本模型临界温度的一半,不能把它理解为 \(0.5\) 开尔文。把截断 \(E_D\) 加倍并保持 \(\lambda\) 不变,会同时缩放 \(\Delta_0\) 与 \(k_BT_c\);归一化曲线不随这个单位缩放而改变。

模型忽略了频率依赖相互作用、复杂能带、非 s 波配对、无序的具体机制和相位涨落。把 \(\lambda\) 调到较大值,得到的是这个有限截断模型的形式结果,不是 Eliashberg 理论,也不是某种高温超导材料的预测。

2. Cooper 问题:为什么 Fermi 海会放大很弱的吸引?

先冻结 Fermi 海,在其上方加入两个总动量为零、相反自旋的电子。只允许未占据的 \(0<\xi<E_D\) 模式参与。令两电子相对于海面能量的本征值为 \(-B\),其中 \(B>0\) 是束缚能的大小。对壳层内常数吸引,配对振幅满足

\[ (2\xi_{\mathbf k}+B)A_{\mathbf k} =\frac{g}{\mathcal V}\sum_{\mathbf k'}A_{\mathbf k'}. \]

右边与 \(\mathbf k\) 无关,因此 \(A_{\mathbf k}\) 与 \((2\xi_{\mathbf k}+B)^{-1}\) 成正比。再求和一次,连续态密度近似给出

\[ 1=\lambda\int_0^{E_D}\frac{d\xi}{2\xi+B} =\frac{\lambda}{2}\ln\frac{2E_D+B}{B}, \qquad B=\frac{2E_D}{e^{2/\lambda}-1}. \]

当 \(B\to0^+\) 时,对数发散。因此在这个连续壳层模型中,任意小的 \(\lambda>0\) 都产生正 \(B\)。起作用的是海面附近非零态密度与 Pauli 限制后的积分区间;这不是“所有三维真空吸引势都能束缚两粒子”的定理。有限盒子的能级间距、不同态密度和配对通道都会改变论证的前提。相关的原始课程推导见 Arovas 的 Cooper 问题第 12.2 节。

但 \(B\) 还不是超导体的单粒子能隙。这里仅让额外两个电子移动;真正的 BCS 态允许海面附近许多占据一起重排。两个问题的指数也不同:弱耦合时 \(B\sim2E_De^{-2/\lambda}\),而后面会得到 \(\Delta_0\sim2E_De^{-1/\lambda}\)。

先预测: 如果把 \(B\) 直接写成 \(\Delta_0\),哪个实验量会被误算?先记下判断,再看第 6 节的谱。

3. 平均场近似到底省略了什么?

定义一对相反动量、自旋模式的湮灭算符 \(b_{\mathbf k}=c_{-\mathbf k\downarrow}c_{\mathbf k\uparrow}\)。约化配对 Hamiltonian 为

\[ K=H-\mu N =\sum_{\mathbf k,\sigma}\xi_{\mathbf k}n_{\mathbf k\sigma} -\frac{g}{\mathcal V}\sum_{\mathbf k,\mathbf k'}b_{\mathbf k}^\dagger b_{\mathbf k'}. \]

配对求和限制在壳层内。\(\mathbf k\) 在全动量集合取值,\(\mathbf k\uparrow\) 与 \(-\mathbf k\downarrow\) 配成一组;另一组 \(-\mathbf k\uparrow,\mathbf k\downarrow\) 使用不同自旋模式。采用这一约定后,不再额外乘一个“补偿重复”的 \(1/2\)。

令 \(b_{\mathbf k}=\langle b_{\mathbf k}\rangle+\delta b_{\mathbf k}\),舍去 \(\delta b_{\mathbf k}^\dagger\delta b_{\mathbf k'}\),并定义

\[ \Delta=\frac{g}{\mathcal V}\sum_{\mathbf k}\langle b_{\mathbf k}\rangle. \]

于是

\[ K_{\mathrm{MF}} =\sum_{\mathbf k,\sigma}\xi_{\mathbf k}n_{\mathbf k\sigma} -\sum_{\mathbf k}\bigl(\Delta b_{\mathbf k}^\dagger+\Delta^*b_{\mathbf k}\bigr) +\frac{\mathcal V|\Delta|^2}{g}. \]

最后的常数项不能删除。它虽然不改变固定 \(\Delta\) 时的本征矢,却决定不同试探 \(\Delta\) 之间的自由能比较。删除它会失去自洽方程中的代价项,甚至让“配对越大越好”成为假结论。

原 Hamiltonian 守恒粒子数;固定相位的平均场表达式包含改变粒子数 \(\pm2\) 的项。这里是在使用便于描述宏观相干的变分近似,不是宣布孤立超导体可以违反电荷守恒。可以把 BCS 态投影回固定粒子数扇区;在有限、严格固定粒子数的态中,\(\langle cc\rangle=0\) 并不排除长程配对关联。

4. 先解一个两模式块,再认识 Bogoliubov 准粒子

暂时选规范使 \(\Delta\ge0\) 为实数。一个配对块有空态 \(|0\rangle\)、双占据态 \(|\uparrow\downarrow\rangle=c_{\mathbf k\uparrow}^\dagger c_{-\mathbf k\downarrow}^\dagger|0\rangle\),以及两个单占据态。空态与双占据态混合的矩阵是

\[ K_{\mathrm{pair}} =\begin{pmatrix}0&-\Delta\\-\Delta&2\xi\end{pmatrix}. \]

其本征能量为 \(\xi\pm E\),其中 \(E=\sqrt{\xi^2+\Delta^2}\)。两个单占据态的能量都是 \(\xi\),所以从配对块基态 \(\xi-E\) 到一个单占据态,激发代价是 \(E\)。两个准粒子都激发时,代价为 \(2E\)。

基态可写作 \(u|0\rangle+v|\uparrow\downarrow\rangle\),取 \(u,v\ge0\),有

\[ u^2=\frac12\left(1+\frac{\xi}{E}\right),\qquad v^2=\frac12\left(1-\frac{\xi}{E}\right),\qquad uv=\frac{\Delta}{2E}. \]

这些是概率振幅的平方与乘积。当 \(\xi\ll-\Delta\) 时,双占据权重接近一;当 \(\xi\gg\Delta\) 时,空态权重接近一;在海面 \(\xi=0\),二者各为一半。它是跨不同占据态的相干叠加,不是“电子有一半时间消失”。

用 Nambu 列向量 \(\Psi=(c_{\mathbf k\uparrow},c_{-\mathbf k\downarrow}^\dagger)^T\),对应的 BdG 矩阵为

\[ h_{\mathrm{BdG}}= \begin{pmatrix}\xi&-\Delta\\-\Delta&-\xi\end{pmatrix}, \qquad h_{\mathrm{BdG}}^2=E^2I. \]

对于 \(E>0\),无需挑选容易受相位约定影响的本征矢,也能写出谱投影

\[ P_\pm=\frac12\left(I\pm\frac{h_{\mathrm{BdG}}}{E}\right). \]

实验保留完整矩阵,可直接核对 \(P_\pm^2=P_\pm\) 与 \(hP_\pm=\pm EP_\pm\)。当 \(\Delta=0,\xi=0\) 时,\(h=0\) 完全简并,公式中的 \(1/E\) 不适用;页面明确留空,不编造唯一的 \(u,v\)。有限温度下该零能电子态的平均占据仍为 \(1/2\)。

5. 自洽方程还不够:必须比较正常态和配对态

设 \(f(E)=(e^{E/(k_BT)}+1)^{-1}\)。两种准粒子热占据使配对平均变成

\[ \langle b_{\mathbf k}\rangle =\frac{\Delta}{2E_{\mathbf k}} \tanh\frac{E_{\mathbf k}}{2k_BT}. \]

把它代回 \(\Delta\) 的定义,用壳层两侧的对称性合并积分,得到

\[ \Delta\left[ \frac1\lambda-\int_0^{E_D} \frac{\tanh\!\left(\sqrt{\xi^2+\Delta^2}/(2k_BT)\right)} {\sqrt{\xi^2+\Delta^2}}\,d\xi \right]=0. \]

先保留外面的 \(\Delta\)。 \(\Delta=0\) 始终是候选解。只有求正根时,才把它除掉。

固定化学势,令 \(F(\Delta,T)=(\Omega_s-\Omega_n)/\mathcal V\)。本模型中与试探振幅对应的完整巨正则势差为

\[ \frac{F}{N_0} =\frac{\Delta^2}{\lambda} -2\int_0^{E_D}(E-\xi)\,d\xi -4k_BT\int_0^{E_D} \ln\frac{1+e^{-E/(k_BT)}}{1+e^{-\xi/(k_BT)}}\,d\xi. \]

零温时最后一项取极限为零。\(\Delta=0\) 时三项合计恰为零;这为数值计算提供一个锚点。对 \(\Delta\) 求导得到原自洽方程:

\[ \frac1{N_0}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\Delta} =2\Delta\left(\frac1\lambda-I(\Delta,T)\right). \]

为什么低于 \(T_c\) 只有一个正根?令 \(x=E/(2k_BT)>0\),则 \(\tanh x/x\) 严格递减,因为

\[ \tanh x-x\,\operatorname{sech}^2x>0. \]

左边在 \(x=0\) 为零,导数是 \(2x\,\operatorname{sech}^2x\tanh x>0\)。增大 \(\Delta\) 会增大每个 \(E\),所以 \(I(\Delta,T)\) 随 \(\Delta\) 递减,并最终趋于零。若 \(I(0,T)>1/\lambda\),导数在正根前为负、根后为正,正根就是全局径向最小值;若 \(I(0,T)\le1/\lambda\),正常态 \(\Delta=0\) 已是最小值。临界点满足 \(I(0,T_c)=1/\lambda\)。

因此,正根、稳定性、临界温度来自同一个势函数。图中的正常态零线低于 \(T_c\) 仍存在,但不能与稳定态混为一谈。所谓“全局”只指本页均匀平均场、固定 \(\mu\) 和所选配对通道内的振幅比较,没有证明排除其他序或空间非均匀态。

6. 零温解、临界比值与一个算得出的例子

零温时 \(\tanh(E/(2k_BT))\to1\),正根方程可精确积分:

\[ \frac1\lambda =\operatorname{arsinh}\frac{E_D}{\Delta_0}, \qquad \Delta_0=\frac{E_D}{\sinh(1/\lambda)}. \]

只有在 \(\lambda\ll1\) 时,才进一步用 \(\sinh(1/\lambda)\simeq e^{1/\lambda}/2\)。临界温度的弱耦合渐近式与比值为

\[ k_BT_c\simeq\frac{2e^{\gamma_E}}{\pi}E_De^{-1/\lambda}, \qquad \frac{2\Delta_0}{k_BT_c}\longrightarrow \frac{2\pi}{e^{\gamma_E}}\simeq3.528. \]

\(\gamma_E\) 是 Euler 常数,不能和后文谱展宽 \(\Gamma\) 混用。这里非解析的 \(e^{-1/\lambda}\) 尺度无法由绕 \(\lambda=0\) 的有限阶 Taylor 多项式表示;但重求和、Cooper 通道的重整化群等方法仍能识别这种不稳定性,不能据此说“微扰思想永远无能为力”。

取 \(\lambda=0.30,E_D=E_0\),本页求得 \(\Delta_0/E_0\approx0.0714389\),\(k_BT_c/E_0\approx0.0404495\),比值约 \(3.53225\)。它与渐近常数略有差别,是有限截断模型的正常结果。相同 \(\lambda\) 下,Cooper 两电子问题的 \(B/E_0\approx0.00254851\),显然不能替代 \(\Delta_0\)。

零温稳定点的凝聚能也有精确有限截断表达式:

\[ \frac{F(\Delta_0,0)}{N_0} =E_D\left(E_D-\sqrt{E_D^2+\Delta_0^2}\right) =-\frac{E_D\Delta_0^2}{E_D+\sqrt{E_D^2+\Delta_0^2}}. \]

弱耦合时才约为 \(-N_0\Delta_0^2/2\)。若文献把两种自旋合计为 \(N_{\mathrm{tot}}=2N_0\),同一结果就写成 \(-N_{\mathrm{tot}}\Delta_0^2/4\)。遇到差一个二的公式,先核对态密度约定。

7. 能隙如何进入谱?权重与占据为什么不同?

真实电子的激发谱包含正负两个分支。在实 \(\Delta\) 的约定下,每自旋电子谱函数为

\[ A(\xi,\omega) =u^2\delta(\omega-E)+v^2\delta(\omega+E). \]

谱权重的和为 \(u^2+v^2=1\)。把谱乘 Fermi 分布再积分,才得到电子占据:

\[ n_\xi=u^2f(E)+v^2[1-f(E)] =\frac12\left[1-\frac{\xi}{E}\tanh\frac{E}{2k_BT}\right]. \]

所以 \(v^2\) 只在零温时等于电子占据;升温后不能把“相干因子”直接当成“已占据概率”。这也是第三幅实验图画出两者的原因。

进一步采用低能宽带、常数 \(\Delta\) 近似,对 \(\xi\) 积分得到

\[ \frac{N_s(E)}{N_0} =\begin{cases} 0,&|E|<\Delta,\\ \dfrac{|E|}{\sqrt{E^2-\Delta^2}},&|E|>\Delta. \end{cases} \]

在 \(|E|=\Delta>0\) 处存在可积的平方根发散;不能因为绘图高度有限就把峰顶当成一个有限理论值。\(\Delta=0\) 的正常态极限是 \(N_s/N_0=1\),包括 \(E=0\)。

这里要认清一个近似边界:前面的热力学使用有限配对壳层,而此处把常数能隙谱延伸为宽带表达式。两者不是任意高能处完全相同的模型。 低能应用要求所关心的 \(\Delta,k_BT,|eV|\) 远小于相关能带/截断尺度。本实验在较大 \(\lambda\) 下会提醒谱窗超出 \(E_D\);那里只能读作两个形式模型的对照,不能把图当成精确的材料能谱。

8. 一个峰变宽,可能是两种不同运算

Dynes 表达式用 \(\Gamma\ge0\) 改写谱:

\[ \frac{N_\Gamma(E)}{N_0} =\operatorname{Re} \frac{E+i\Gamma}{\sqrt{(E+i\Gamma)^2-\Delta^2}}. \]

平方根要选与正常态相容的推迟分支。本页先计算 \(E\ge0\),再用粒子—空穴对称延拓负能量,避免在负能一侧得到错误的负态密度。对于 \(\Gamma>0\),

\[ \frac{N_\Gamma(0)}{N_0} =\frac{\Gamma}{\sqrt{\Gamma^2+\Delta^2}}. \]

这说明该参数可以填充谱隙。但 \(\Gamma\) 在此是现象学谱参数,不是数值积分步长,也不能仅凭拟合就唯一解释为某种寿命。环境辅助隧穿可在一定条件下产生相同 Dynes 形式,这是 Pekola 等人的原始研究给出的具体反例。

第二种运算来自测量中的热占据。对弱隧穿、正常电极态密度平坦的 N–I–S 接触,把理想超导谱转换为归一化微分电导:

\[ \frac{G(V)}{G_N} =\int_{-\infty}^{\infty} \frac{N_s(E)}{N_0} \left[-\frac{\partial f(E-eV)}{\partial E}\right]\,dE. \]

热核 \(-\partial_Ef=[4k_BT\cosh^2((E-eV)/(2k_BT))]^{-1}\) 面积为一。\(T\to0\) 时它趋于 \(\delta(E-eV)\),电导才直接读取谱;有限温度下,理想硬谱隙也能对应非零的零偏电导。正常态常数谱卷积后仍为一。

第五幅图只对理想谱做热卷积,不加入 \(\Gamma\)。因此改变 \(\Gamma\) 只影响第四幅图;改变温度则同时影响自洽能隙和热核。现实拟合可以同时加入更多机制,但需要分别说明,并识别参数之间的混淆。

9. 数值实验怎样处理发散,而不是把它藏起来?

直接在 DOS 奇点上套均匀网格容易得到假峰高或不收敛结果。对理想谱的热卷积,先令 \(E=\sqrt{\xi^2+\Delta^2}\),则

\[ \frac{E}{\sqrt{E^2-\Delta^2}}\,dE=d\xi. \]

把正负能分支合并,得到没有平方根发散的积分:

\[ \frac{G(V)}{G_N} =\int_0^\infty \bigl[K_T(\sqrt{\xi^2+\Delta^2}-eV) +K_T(\sqrt{\xi^2+\Delta^2}+eV)\bigr]\,d\xi, \]

其中 \(K_T(x)=[4k_BT\cosh^2(x/(2k_BT))]^{-1}\)。这是一个改变积分变量的恒等式,没有修改物理谱。

实验用自适应积分计算有限区间,并把尾部另行约束。若积分上限为 \(L>|eV|\),因为 \(\sqrt{\xi^2+\Delta^2}\ge\xi\),遗漏尾部满足

\[ 0\le R_L\le2e^{-(L-|eV|)/(k_BT)}. \]

积分表中的“误差估计”来自自适应算法,不是严格区间证明;“尾部上界”才是上面的解析不等式。页面保留二者,避免把根求解的很小残差误当作所有误差都已消失。独立验算还应换用另一种求积方法、检查温度与截断缩放、正常态极限和正负偏压对称性。

根表的上下界是采用当前求积结果后的二分区间,并没有把求积误差包成严格的真根区间。要证明真根被包含,需要有保证的积分上下界;本页不作这个额外宣称。

对零温理想谱,边缘发散直接标为 \(\infty\);下载记录用显式奇点标志与空数值保存,绝不偷偷写成零。图窗最高显示六倍正常态 DOS,空心点提示超图窗或奇点,表格保留完整值。

10. 配对相位怎样产生 London 电流?

写 \(\Delta(\mathbf r)=|\Delta|e^{i\theta(\mathbf r)}\)。带电序参量随规范变换而变,\(\theta\) 本身不是一个孤立的可观测量。设凝聚对电荷为 \(q=-2e\),采用

\[ \mathbf A\mapsto\mathbf A+\nabla\chi,\qquad \theta\mapsto\theta+\frac{q}{\hbar}\chi. \]

真正不变的是 \(\hbar\nabla\theta-q\mathbf A\)。在长波、局域 London 描述中,用对密度 \(n_p\) 与对有效质量 \(m_p\) 写动能密度和电流:

\[ f_{\mathrm{kin}} =\frac{n_p}{2m_p}(\hbar\nabla\theta-q\mathbf A)^2, \qquad \mathbf j_s=\frac{n_pq}{m_p}(\hbar\nabla\theta-q\mathbf A). \]

均匀 \(n_p/m_p\)、无涡旋区域中取旋度,再用静磁 Ampère 定律,得到

\[ \nabla^2\mathbf B=\frac{\mathbf B}{\lambda_L^2}, \qquad \lambda_L^2=\frac{m_p}{\mu_0n_pq^2}. \]

半空间内满足表面边界条件的场可写 \(B(x)=B(0)e^{-x/\lambda_L}\)。若采用连续自由电子的 \(m_p=2m\)、电子超流密度 \(n_s=2n_p\),同式变为 \(\lambda_L^2=m/(\mu_0n_se^2)\)。晶格体系的刚性更一般,不能仅用一个配对数就替代完整响应计算。

这一步说明为什么“有单粒子能隙”还不等于“已经证明 Meissner 效应”:还需要电流对规范场的响应和相位刚性。零电阻也涉及相位滑移、涡旋运动、缺陷和耗散通道,不能仅靠第 5 节的标量能隙方程判定。

围绕没有穿过零振幅点的闭合路径,单值性给出 \(\oint\nabla\theta\cdot d\mathbf l=2\pi n\)。因此

\[ \Phi+\mu_0\lambda_L^2\oint\mathbf j_s\cdot d\mathbf l =n\frac{h}{q}. \]

把整数方向重定义后,其单位大小是 \(\Phi_0=h/(2e)\)。量子化的是包含电流项的 fluxoid(磁通子);只有路径深入厚超导体、沿途电流可忽略等条件下,才简化为 \(\Phi=n\Phi_0\)。外加磁通本身不必取整数值。参见 WMI 的 London 与 fluxoid 推导。

11. 从 Josephson 关系推导双结干涉

跨弱连接的相位应先扣除矢势线积分。沿所选方向定义

\[ \varphi=\theta_R-\theta_L-\frac{q}{\hbar} \int_L^R\mathbf A\cdot d\mathbf l. \]

取与之匹配的电流、电压方向约定,通常把 Josephson 关系写成 \(I=I_c\sin\varphi\)、\(\dot\varphi=2eV/\hbar\)。改变整体方向只改变对应符号;直流电压产生的频率大小为 \(2e|V|/h\)。这不是普通单电子电阻定律。更完整的电路还包含电容、准粒子电流与环境,见 WMI 的 Josephson 电路课程。

现在让两条弱连接组成环,忽略自感,并选环路方向使 \(\varphi_1-\varphi_2=2\pi f\),其中 \(f=\Phi/\Phi_0\)。定义共同相位 \(\varphi=(\varphi_1+\varphi_2)/2\),则

\[ \varphi_1=\varphi+\pi f,\qquad \varphi_2=\varphi-\pi f. \]

两结临界电流设为 \(I_{c1}=I_0(1+a)\)、\(I_{c2}=I_0(1-a)\),\(0\le a\le1\)。先相加实际电流:

\[ \frac{I}{I_0} =(1+a)\sin(\varphi+\pi f) +(1-a)\sin(\varphi-\pi f) =2\cos(\pi f)\sin\varphi +2a\sin(\pi f)\cos\varphi. \]

利用 \(A\sin\varphi+B\cos\varphi\) 的最大值为 \(\sqrt{A^2+B^2}\),得到

\[ \frac{I_c(f)}{I_0} =2\sqrt{\cos^2(\pi f)+a^2\sin^2(\pi f)}. \]

对称结 \(a=0\) 在半整数磁通处相消;\(a>0\) 的谷底是 \(2aI_0\);\(a=1\) 时只剩临界电流为 \(2I_0\) 的一条结,临界电流不再随磁通振荡。不能先把两条结各自最大值相加,因为达到各自最大值的相位未必满足同一个环路约束。

第六幅图画临界电流包络以及固定共同相位下的实际电流,两者不是同一条曲线。\(I_c(f)\) 的磁通周期为一;固定相位的带符号电流可在 \(f\mapsto f+1\) 时反号,这不与临界电流周期矛盾。

这个子实验的 \(I_0,a,\varphi,f\) 独立给定,不从上面的 \(\Delta(T)\) 反推出材料结参数。温度滑到 \(T>T_c\) 时,图中双结模型仍是独立的相位示范,不能声称同一材料此时还承载 Josephson 电流。有限自感需要联立自生磁通,详见 WMI 的 SQUID 推导与自感限制。

12. 用实验反驳错误解释,再带着问题读前沿

按以下顺序操作,比只看默认曲线更有收获。

  1. 固定 \(\lambda=0.30\),比较零温、\(0.99T_c\)、\(T_c\) 与 \(1.3T_c\)。同时看根表和巨正则势:正常态何时从不稳定变为稳定?在 \(T_c\) 处,小曲率是否足以让你误判数值噪声?
  2. 只把 \(E_D\) 加倍。核对绝对能隙、临界温度随之加倍,而 \(\Delta/\Delta_0\) 与 \(2\Delta_0/(k_BT_c)\) 不变。再改 \(\lambda\),观察这种不变性不再适用。
  3. 在 \(\xi=0\) 比较低温有隙态与临界无隙态。为什么前者有确定的谱权重,而后者的简并投影必须留空?为什么电子占据两者都可以是 \(1/2\)?
  4. 分别改变 \(\Gamma\) 和温度,记录哪幅谱图、哪幅电导图改变。尝试用“一个峰宽参数”解释所有变化,然后指出它丢失了什么。
  5. 在半磁通处把 \(a\) 从零调到一,记录谷底如何抬高。查看完整相位扫描,确认最大的是两结电流之和,而不是两个独立最大值。

下一步可以沿三条问题链继续:用Green 函数描述谱、自能和可测响应;研究各向异性或多能带配对时,哪些常数比值失效;研究低维相位涨落时,配对温度与相干温度为什么可能分离。基础不是阻挡前沿的清单,而是让你能区分“新机制”“新近似”与“原来公式换了一套符号”的工具。

无脚本对照:六份记录保留完整能隙曲线、试探振幅的巨正则势、谱投影、理想与Dynes谱、热卷积和双结相位扫描。积分误差估计不是严格区间界;热卷积尾界另行保存。

BCS能隙、巨正则势、相干因子、谱、热卷积与双结干涉六面板图。

A、B保留正常态并检验稳定性;C区分谱权重与占据;D、E把谱展宽与测量热卷积分开;F的相位模型独立给定I0,不从能隙推算结参数。
预设 λ T/Tc Δ/Δ0 稳定势差/(N0Δ0²) Φ/Φ0 a Ic/I0
default 0.3 0.5 0.95700395 -0.26127729 0 0 2
zero 0.3 0 1 -0.49936368 0 0 2
weak 0.15 0.01 1 -0.49989345 0 0 2
critical 0.3 1 0 0 0 0 2
half 0.3 0.5 0.95700395 -0.26127729 0.5 0 1.2246468e-16
asymmetric 0.3 0.5 0.95700395 -0.26127729 0.5 0.5 1

下载六份完整记录。DOS和电导图窗上限为6,发散不当作0。对称结半磁通处的极小浮点残差对应数学上的零。较高耦合的谱窗可能超出配对壳层,宽带谱只作形式对照。

八道检验理解的题

1. 为什么 Cooper 束缚能不能等同于 BCS 单粒子能隙?

Cooper 问题固定 Fermi 海,只求海面上方两个电子的束缚态。其积分分母为 \(2\xi+B\),并且只有 \(\xi>0\) 的未占据态,所以

\[ B=\frac{2E_D}{e^{2/\lambda}-1}. \]

BCS 自洽问题让壳层两侧的占据共同重排,单粒子激发为 \(E=\sqrt{\xi^2+\Delta_0^2}\),最小值是 \(\Delta_0\)。其零温方程为 \(\operatorname{arsinh}(E_D/\Delta_0)=1/\lambda\)。弱耦合指数分别为 \(e^{-2/\lambda}\) 与 \(e^{-1/\lambda}\);物理过程和数值尺度都不同。对于 \(\lambda=0.30,E_D=E_0\),前者约 \(0.00254851E_0\),后者约 \(0.0714389E_0\)。把“打破宏观配对态产生两个准粒子至少需要 \(2\Delta_0\)”也不能反过来解释成孤立 Cooper 问题的束缚能。

2. 配对块只有两个混合态,为什么准粒子有两个独立占据数?

完整两模式空间是四维,除了混合的空态、双占据态,还有两个单占据态。四个能量依次可写成

\[ \xi-E,\quad \xi,\quad \xi,\quad \xi+E. \]

以 \(\xi-E\) 为基准,激发代价就是 \(0,E,E,2E\),恰好等价于两种独立费米准粒子的占据 \(n_\alpha,n_\beta\in\{0,1\}\),能量为 \(E(n_\alpha+n_\beta)\)。配分函数因此含因子 \((1+e^{-E/(k_BT)})^2\)。漏掉两个单占据态,会同时算错熵、有限温度配对平均与自由能中的因子二。

3. 证明正能隙根是本模型的稳定振幅,并解释Tc处的零解。

定义 \(I(\Delta,T)\) 为第 5 节积分。对 \(T>0\),函数 \(\tanh x/x\) 递减;因此 \(I\) 对 \(\Delta\) 递减。势导数为 \(2N_0\Delta(1/\lambda-I)\)。当 \(T<T_c\) 时,\(I(0,T)>1/\lambda\),所以从零出发导数为负;穿过唯一正根后导数为正。这给出径向全局最小,而不是只靠“求解器收敛了”判断稳定。

正常态的曲率为

\[ \frac{F''(0,T)}{N_0}=2\left[\frac1\lambda-I(0,T)\right]. \]

它在 \(T_c\) 处为零,\(T>T_c\) 为正。\(T_c\) 时对任意 \(\Delta>0\) 都有 \(I(\Delta,T_c)<I(0,T_c)=1/\lambda\),所以势仍从零向上增长;“二阶导为零”不等于“每个振幅都等价”。\(T=0\) 的正常态原点带对数非解析性,不能把一个有限曲率数值硬填进去。

4. 自己推导有限截断的凝聚能,并核对态密度约定。

零温积分满足

\[ 2\int_0^{E_D}\!\left(\sqrt{\xi^2+\Delta^2}-\xi\right)d\xi =E_D\sqrt{E_D^2+\Delta^2}-E_D^2 +\Delta^2\operatorname{arsinh}(E_D/\Delta). \]

在稳定点,用 \(\operatorname{arsinh}(E_D/\Delta_0)=1/\lambda\) 抵消代价项,留下 \(F/N_0=E_D(E_D-\sqrt{E_D^2+\Delta_0^2})\)。有理化后得到负值,数值上也避免两个相近的大数相减。若 \(\Delta_0/E_D\ll1\),展开为 \(F\simeq-N_0\Delta_0^2/2\);写成两自旋总态密度则为 \(-N_{\mathrm{tot}}\Delta_0^2/4\)。默认例子的 \(F/(N_0\Delta_0^2)\approx-0.499364\),略偏离 \(-1/2\)。

5. 为什么热卷积能产生零偏电导,却不必填充理想谱隙?

理想谱在 \(|E|<\Delta\) 为零,但有限温度的热核不是一个点。即使 \(V=0\),积分仍采样 \(|E|>\Delta\) 的非零谱,因此 \(G(0)>0\)。这不是把谱函数本身改成非零。

换元 \(E=\sqrt{\xi^2+\Delta^2}\) 后,正能部分的 Jacobian 正好消去理想谱的平方根因子;负能部分给第二个热核。若 \(\Delta=0\),两个半轴拼成整条实轴,归一化热核积分为一,所以 \(G/G_N=1\)。若 \(T=0\),核成为 delta 分布,才恢复直接读取 \(N_s(eV)/N_0\)。因此温度展宽与 Dynes 展宽不能在解释上直接互换。

6. 能隙边缘发散,会不会让总谱权重无穷大?

设 \(E=\Delta+\varepsilon\),其中 \(\varepsilon>0\) 很小,则

\[ \frac{N_s(E)}{N_0} \sim\sqrt{\frac{\Delta}{2\varepsilon}}. \]

局部积分 \(\int_0^\eta\varepsilon^{-1/2}d\varepsilon=2\sqrt\eta\) 有限,所以这是可积奇点。更直接地,若只比较对称 \(\xi\) 窗口 \(|\xi|\le X\),其对应的正能上限是 \(\sqrt{X^2+\Delta^2}\),则

\[ \int_\Delta^{\sqrt{X^2+\Delta^2}} \frac{E\,dE}{\sqrt{E^2-\Delta^2}}=X. \]

加上负能半轴得到 \(2X\),与原窗口每自旋的正常态计数一致。不能拿相同数值的 \(E\) 窗口与 \(\xi\) 窗口比较后,就指认“凭空多出状态”;两种能量坐标的边界映射不同。

7. 从相位刚性推导fluxoid,为什么外加磁通不必量子化?

由电流关系解出

\[ \frac{m_p}{n_pq^2}\mathbf j_s+\mathbf A =\frac{\hbar}{q}\nabla\theta. \]

沿闭合路径积分,左边第一项是电流贡献,第二项是磁通;右边是 \(nh/q\)。因为 \(m_p/(n_pq^2)=\mu_0\lambda_L^2\),得到第 10 节的 fluxoid 关系。外加场改变时,超电流可以调整,使组合仍满足整数约束;不能删去电流项后宣称任意外加磁通都必须跳成整数。只有适当厚壁几何、可选取沿途电流近零的闭合路径等条件下,磁通本身才近似取 \(n\Phi_0\)。

8. 推导不对称SQUID谷底,并检查单结极限。

令 \(A=2\cos(\pi f)\)、\(B=2a\sin(\pi f)\),则 \(I/I_0=A\sin\varphi+B\cos\varphi\)。把 \((\sin\varphi,\cos\varphi)\) 看成单位向量,Cauchy–Schwarz 给出最大值 \(\sqrt{A^2+B^2}\),方向平行时可取到。

半整数 \(f\) 处 \(A=0\),所以 \(I_c/I_0=2a\),即两结临界电流之差的绝对值除以 \(I_0\)。\(a=0\) 时完全相消;\(a=1\) 时 \(I_{c2}=0\),而 \(I_{c1}=2I_0\),因此任意磁通下临界电流都为 \(2I_0\)。固定共同相位时的电流仍可变化,因为结1相位含有 \(\pi f\),但对共同相位取最大后包络恒定。数值表中理想相消点可能残留 \(10^{-16}\) 量级浮点值,应与数学上的严格零区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