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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弈论 II · 零和、动态博弈与机制设计

上一页固定对手策略,检查单方面偏离。本页再改变三个条件:两人的利益完全相反时,怎样给出保底与上界?当前动作影响未来时,怎样把未来价值算进去?规则也可以选择时,怎样检验规则提供的激励?每一步都保留一份可以手算的证书。

零和矩阵的保底和上界,以及两步博弈树的逆向归纳。

图 game-02.1矩阵中的动作是同时选择,树中的动作是先后选择且历史可见;它们的求解方法相互联系,信息结构却不同。

学习层:阶段收益、未来价值、数值残差分开读

1. 一局的对抗怎样变成两个状态的对抗

先选一个 \(2\times2\) 矩阵 \(A\),表示行玩家的收益,列玩家的收益恰好是它的相反数。实验有三个阶段例子:

预设 行收益矩阵 一组最优概率 \(p=P(R_0),q=P(C_0)\) 阶段值
猜硬币 \(\begin{pmatrix}1&-1\\-1&1\end{pmatrix}\) \(p=q=1/2\) 0
非对称混合 \(\begin{pmatrix}3&0\\1&2\end{pmatrix}\) \(p=1/4,q=1/2\) \(3/2\)
纯鞍点 \(\begin{pmatrix}3&0\\5&1\end{pmatrix}\) \(p=q=0\) 1

动态模型另有状态 \(s=0,1\)。处于状态 \(s\) 时,当前奖励是 \(A_{ij}+s\),所以状态 1 的每格比状态 0 多 1。两人观察当前状态后同时行动,再按该格给出的概率进入下一状态。切换预设会同时改变两个状态的奖励;转移规则仍由下面的表给定。

2. 把完整转移规则摆出来

下面列出基础转移 \(P_{\rm base}\) 中“下一状态为 0”的概率,下一状态为 1 的概率是它的补数:

当前状态 \(R_0C_0\) \(R_0C_1\) \(R_1C_0\) \(R_1C_1\)
0 \(18/20\) \(4/20\) \(5/20\) \(15/20\)
1 \(14/20\) \(3/20\) \(7/20\) \(16/20\)

“流动程度” \(\alpha\in[0,1]\) 把基础转移与留在原状态混合:

\[ P_\alpha(s'\mid s,i,j) =(1-\alpha)\mathbf1_{\{s'=s\}} +\alpha P_{\rm base}(s'\mid s,i,j). \]

\(\alpha=0\) 时完全不换状态,\(\alpha=1\) 时使用基础转移。每格概率都非负且总和严格为 1。它与折扣 \(\gamma\) 是不同参数:\(\alpha\) 控制去哪,\(\gamma\) 控制未来收益的权重。

3. 先预测,再动手

先看阶段矩阵和转移表,预测有没有纯鞍点、当前 \(\gamma\) 能否使用折扣压缩证书、有限抽样能否证明一般收敛。揭示后依次做三次对照:

  1. 取 \(\gamma=0\):未来被忽略,两个状态的值分别就是 \(v(A)\) 和 \(v(A)+1\)。
  2. 取 \(\alpha=0,\gamma=0.8\):状态不变,因此固定点可以手算为 \(v(A)/0.2\) 与 \((v(A)+1)/0.2\)。用它检查残差上界是否罩住实际误差。
  3. 取 \(\gamma=1\):继续做有限轮更新,但关闭折扣固定点误差证书。对猜硬币且 \(\alpha=0\) 的模型,状态 1 每多一轮就增加 1,曲线没有有限固定点。

无 JavaScript 时的实验账本。猜硬币、\(\alpha=0,\gamma=4/5\)、初始 \(V_0=(0,0)\) 时,状态不变,更新为

\[ V_{k+1}(0)=\frac45V_k(0),\qquad V_{k+1}(1)=1+\frac45V_k(1). \]

所以 \(V_k(0)=0\)、\(V_k(1)=5[1-(4/5)^k]\),固定点是 \(V^*=(0,5)\)。

\(k\) \(V_k(1)\) 残差 \(r_k=\lVert TV_k-V_k\rVert_\infty\) 上界 \(r_k/(1-\gamma)\) 实际误差
0 0 1 5 5
1 1 \(4/5\) 4 4
2 \(9/5\) \(16/25\) \(16/5\) \(16/5\)
3 \(61/25\) \(64/125\) \(64/25\) \(64/25\)

在这个特殊模型中上界恰好取等号,一般模型不必如此。最后一轮的有效收益矩阵是 \(Q_s[V_k]\),对它做一次随机抽样,只是在抽样当前奖励加给定未来价值,不是实际模拟一整条无限时域轨迹。

4. 数值证书怎样读

价值曲线使用收益单位;残差与误差上界单独画图,不把归一化后的残差塞到价值轴上。迭代表保留从 \(k=0\) 到最后一轮的每一行,并区分 \(V_k\) 与 \(TV_k\)。上界属于该行的 \(V_k\),不是下一行的 \(V_{k+1}\)。

实验把当前保存的数值 \(V_k\) 代入给定模型,精确计算这一轮的矩阵值和残差,再给出向上舍入的数值上界。曲线中的下一轮数值仍会舍入;“数值变化看不见了”不等于残差精确为零。表中的展开项保留精确分数供核对。

抽样表同时列出四格次数、理论期望、样本均值、总体方差和理论标准误。固定种子让结果可复现;标准误按理想独立抽样模型计算,表示随机误差的典型尺度,不是当前误差的确定上界。

1. 零和矩阵:用同一份收益给出下界与上界

令 \(A\in\mathbb R^{m\times n}\) 是有限实矩阵,行玩家最大化 \(x^\top Ay\),列玩家最小化它,\(x\in\Delta_m,y\in\Delta_n\)。两人各自的保证为

\[ \underline v=\max_{x\in\Delta_m}\min_{y\in\Delta_n}x^\top Ay, \qquad \overline v=\min_{y\in\Delta_n}\max_{x\in\Delta_m}x^\top Ay. \]

对任意固定 \(x,y\),行玩家的最坏收益不会高于 \(x^\top Ay\),列玩家面对的最大收益不会低于它,从而 \(\underline v\le\overline v\)。

只允许纯动作时,这个不等式可以严格:猜硬币的每一行最小值都是 \(-1\),每一列最大值都是 1。允许混合以后,双方各取一半,使对手的任意纯动作都给出期望 0,两个界就接上了。

von Neumann 极小极大定理:

\[ \boxed{ \max_{x\in\Delta_m}\min_{y\in\Delta_n}x^\top Ay =\min_{y\in\Delta_n}\max_{x\in\Delta_m}x^\top Ay =v(A). } \]

一对最优概率 \(x^*,y^*\) 满足鞍点不等式

\[ x^\top Ay^*\le (x^*)^\top Ay^*=v(A)\le (x^*)^\top Ay, \qquad \forall x,y. \]

它就是零和博弈的 Nash 均衡。值是唯一的,最优策略不一定唯一;例如所有格都相同时,每个策略组合都最优。

把“对偶”写成真正可以核对的两个 LP

固定 \(x\) 后,列玩家的最坏回应可以取纯列,所以行玩家的问题是

\[ \begin{aligned} \text{最大化}\quad&v\\ \text{满足}\quad&A^\top x\ge v\mathbf1_n,\\ &\mathbf1_m^\top x=1,\quad x\ge0,\quad v\in\mathbb R. \end{aligned} \]

它的对偶是列玩家的问题:

\[ \begin{aligned} \text{最小化}\quad&w\\ \text{满足}\quad&Ay\le w\mathbf1_m,\\ &\mathbf1_n^\top y=1,\quad y\ge0,\quad w\in\mathbb R. \end{aligned} \]

这里 \(v,w\) 是自由实变量,不能擅自要求非负:收益可以全为负。两问题均可行,最优值受矩阵最小格与最大格限制。LP 强对偶给出相等的最优值,正是极小极大等式。

任意一组可行 \(x,v,y,w\) 都给出

\[ v\le x^\top Ay\le w. \]

因此 \(w-v\) 是直接可核对的差距。若差为 0,就同时证明两边最优。互补松弛进一步说明:被 \(x\) 正概率使用的行,在 \(y\) 下收益都等于值;被 \(y\) 正概率使用的列,在 \(x\) 下收益也都等于值。未使用的动作仍要满足相应不等式。

一个非对称手算

对 \(A=\begin{pmatrix}3&0\\1&2\end{pmatrix}\),行玩家以 \(p\) 选第一行。面对两列时分别得到 \(1+2p\) 和 \(2-2p\),保底是两条线的较低者。令它们相交:

\[ 1+2p=2-2p\Longrightarrow p=1/4,\quad v=3/2. \]

列玩家以 \(q\) 选第一列。两行对它的收益分别为 \(3q\) 与 \(2-q\),压制值是两条线的较高者。交点 \(q=1/2\) 同样给 \(3/2\)。这同时给出概率、值与两个方向的证书。

2. 动态零和:把未来加进当前矩阵

现在令状态集合有限。每一轮双方观察状态 \(s\),同时选择动作 \(i,j\),行玩家得到 \(r_s(i,j)\),下一状态服从 \(P(\cdot\mid s,i,j)\)。折扣目标采用未乘 \(1-\gamma\) 的总和:

\[ \mathbb E\!\left[\sum_{t=0}^{\infty}\gamma^t r_{s_t}(i_t,j_t)\right], \qquad 0\le\gamma<1. \]

收益有界使该总和绝对可积。给定未来价值候选 \(V\),当前状态的有效矩阵是

\[ Q_s[V]_{ij}=r_s(i,j)+\gamma\sum_{s'}P(s'\mid s,i,j)V(s'). \]

每个状态单独解一次零和矩阵,得到 Shapley 算子

\[ (TV)(s)=v\!\left(Q_s[V]\right). \]

这里先把当前收益与未来收益相加,再求矩阵值。一般不能先对每个奖励矩阵求一个“局部最优动作”,然后把它永远重复,因为当前动作还改变转移。

压缩常数来自哪里

若两张矩阵每格至多相差 \(\eta\),任何固定混合策略对的期望收益也至多相差 \(\eta\)。再分别取最大、最小,不会放大这个统一误差,因此

\[ \lvert v(A)-v(B)\rvert\le\max_{i,j}\lvert A_{ij}-B_{ij}\rvert. \]

另一方面,转移概率非负且总和为 1,所以每一格

\[ \lvert Q_s[V]_{ij}-Q_s[W]_{ij}\rvert \le\gamma\sum_{s'}P(s'\mid s,i,j)\lVert V-W\rVert_\infty =\gamma\lVert V-W\rVert_\infty. \]

两步合起来就是

\[ \lVert TV-TW\rVert_\infty\le\gamma\lVert V-W\rVert_\infty. \]

有限维空间完备,故压缩映射定理给出唯一固定点 \(V^*=TV^*\)。精确价值迭代 \(V_{k+1}=TV_k\) 从任意有限初始向量收敛到它。

不知道固定点,也能估计当前误差

对任意候选 \(V\),用三角不等式:

\[ \lVert V-V^*\rVert_\infty \le\lVert V-TV\rVert_\infty +\lVert TV-TV^*\rVert_\infty \le r+\gamma\lVert V-V^*\rVert_\infty. \]

移项得

\[ \boxed{ \lVert V-V^*\rVert_\infty\le \frac{\lVert TV-V\rVert_\infty}{1-\gamma}. } \]

因此接近 1 的折扣会放大残差证书;同一个 \(10^{-4}\) 残差,在 \(\gamma=0.5\) 与 \(0.999\) 下给出的界分别为 \(2\times10^{-4}\) 与 \(0.1\)。不能只看到残差“很小”就忽略折扣。

固定点为什么也是无限时域博弈的值

在每个 \(Q_s[V^*]\) 中选一组最优混合策略。行玩家按当前状态使用该策略,就能保证本轮奖励加折扣后的下一状态价值至少为当前 \(V^*(s)\),无论对手如何根据历史行动。

把这个条件不等式逐轮取期望并相加,中间的未来价值项相消,留下有限段奖励与末端 \(\gamma^n V^*(s_n)\)。因为 \(V^*\) 有界,末端项趋于 0,行玩家就能保证至少 \(V^*(s_0)\);列玩家同理给出至多这个值。这里得到的是按状态重新随机化的平稳策略,并不是游戏开始时抽一次纯策略以后永远照做。

折扣为 1 时改变了什么

\(\gamma=1\) 时,压缩常数不再小于 1,残差除以 \(1-\gamma\) 的公式不能使用。单状态恒定奖励 1 就给出 \(TV=1+V\),不存在有限固定点,未折扣无限总和也发散。

有限时域仍可从终端价值向前倒推。长期平均收益则是另一个目标,例如 \(\liminf_n n^{-1}\mathbb E\sum_{t<n}r_t\),不能把无限折扣总和公式直接改成 \(\gamma=1\) 就得到它。有限状态动作的零和平均收益理论有更深入的值存在性结果;这不意味着原始价值迭代必然收敛到一个有限向量。扩展到无限状态或动作时还要重新检查相应条件。

3. 抽样:抽的是哪一个随机变量

给定最后一行的 \(V_k\) 与 \(Q_s[V_k]\),实验按该矩阵的一组最优混合概率独立抽行动,记录随机收益

\[ Y=Q_s[V_k]_{I,J},\qquad \mathbb P(I=i,J=j)=x_i y_j. \]

于是理论期望为矩阵值,方差为

\[ \operatorname{Var}(Y)=\sum_{i,j}x_i y_j \left(Q_s[V_k]_{ij}-v(Q_s[V_k])\right)^2. \]

\(N\) 次理想独立抽样的样本均值标准误是 \(\sqrt{\operatorname{Var}(Y)/N}\)。它不同于固定点残差:前者来自有限抽样,后者检验当前价值候选是否满足方程。增加 \(N\) 不会替代增加价值迭代轮数,也不会修好一个错误的转移模型。

实验使用有限精度伪随机数和固定种子复现抽样;四格次数与每一步样本均值均可核对。样本均值偶然非常接近矩阵值,不证明未来所有种子或样本规模都会同样接近。

4. 先后行动:策略是一份完整的条件计划

扩展型博弈可以包含轮流行动、同时行动、随机节点与不完全信息。有限树、完全信息且每次行动都观察到此前历史时,可以用逆向归纳:在最后的决策节点,按该节点行动者自己的收益选择;把结果传回上层,一直回到根。

这给出子博弈完美均衡(SPNE):限制到每个子博弈后仍是 Nash 均衡。策略必须说明在所有相关决策节点怎样行动,包括均衡路径上不会到达的节点。遇到并列最优时应保留选择分支,不能据此宣称均衡唯一。

两步例子。A 可以立即拿 \((2,0)\),也可以传给 B。B 接到后可以拿 \((1,3)\),或继续得到 \((3,2)\)。B 比较自己的第二分量,选拿,因为 \(3>2\);A 预见这一点,比较自己的第一分量,选择立即拿,因为 \(2>1\)。

得到的完整策略是“A 立即拿;如果到 B,B 也拿”,结果 \((2,0)\)。另一个叶子 \((3,2)\) 对两人都更好,却不能由这套完全信息一次性树中的逆向归纳支持。要解释其他行为,需要修改或扩展效用、信息、承诺或行为假设。

先行动不自动意味着优势。Stackelberg 模型中,领导者选择后能否可信地承诺、跟随者怎样打破并列最佳回应、谁观察到什么,都影响结果;有些博弈有先手优势,有些有后手优势。

5. 重复博弈:合作有条件地成为均衡

沿用上一页囚徒困境的 \(T=5,C=3,P=1,S=0\),满足 \(T>C>P>S\)。无限重复、双方完整观察每轮行动、共同折扣 \(0\le\delta<1\)。

明确规定一份公共触发策略:只要此前每一轮双方都合作,就继续合作;一旦历史中任意一方出现过背叛,从下一轮起双方永远背叛。惩罚状态是吸收状态,不能因为刚好是自己先背叛,就假定自己仍在合作状态。

在合作历史后,遵守策略的收益为 \(C/(1-\delta)\);本轮背叛后进入惩罚,最好能得 \(T+\delta P/(1-\delta)\)。所以合作阶段的激励条件为

\[ \frac{C}{1-\delta}\ge T+\frac{\delta P}{1-\delta} \quad\Longleftrightarrow\quad \boxed{\delta\ge\frac{T-C}{T-P}}. \]

还必须检查路径之外的惩罚历史:对手永远背叛,自己本轮背叛得 \(P\),合作只得 \(S<P\),而未来仍在惩罚状态。因此惩罚也是可信的。有限动作、有界收益与严格小于 1 的折扣使单次偏离原理适用;检查这两类历史就证明了整份策略的子博弈完美性。

这组数值给 \(\delta\ge1/2\)。等号时合作与一次背叛无差异,仍可构成均衡;这既不保证合作是唯一均衡,也不保证真实参与者会选择它。双方永远背叛仍是一个 SPNE。监控错误还可能让公共触发永久惩罚一次误判,不能直接把它作为现实制度的无条件处方。

若重复次数有限、终点事先共同知道,且阶段博弈的 Nash 均衡唯一,则标准完整信息模型中的 SPNE 从最后一轮往前逐轮回到阶段均衡。未来重要并不能越过已知终点,自动替最后一轮创造合作激励。

Folk 定理研究更广泛的可支持收益,但其版本取决于监控、耐心程度、可行收益和个体理性等条件。一个触发策略的阈值,不能代替整个定理,也不能推出“长期生意必然诚信”。

6. 拍卖:支付规则如何改变激励

机制设计先给定结果、报告与支付规则,再检查参与者怎样回应。一个重要目标是优势策略激励相容:无论别人怎样报告,如实报告都至少一样好。它不要求真实性一定是唯一最优报告。

二价拍卖的三种情况

单物品、非负私人估值、准线性效用、无预算或外部性约束;最高出价者获物品并付第二高价,平局按预先给定规则处理。固定别人的出价,令其最高价为 \(m\),自己的估值为 \(v\)。

自己的估值 想要的结果 原因
\(v>m\) 赢 赢得 \(v-m>0\),输得 0
\(v<m\) 输 赢得 \(v-m<0\),输得 0
\(v=m\) 赢或输都行 效用都是 0

出价 \(v\) 正好实现这些选择,所以如实出价是弱优势策略。证明逐个固定别人的报价,不需要估值相互独立;独立同分布往往是另一类收入或均衡计算的假设。

一价拍卖不能照搬二价证明

一价拍卖中,赢者付自己的报价,报价同时影响赢的机会与赢后的利润。一个可完整算出的例子是:\(n\ge2\) 个风险中性竞标者,估值独立均匀分布于 \([0,1]\),无保留价且报价非负,对称递增均衡为

\[ b(v)=\frac{n-1}{n}v. \]

若别人采用 \(b(t)=\alpha t\),自己报价 \(\beta\in[0,\alpha]\),赢的概率是 \((\beta/\alpha)^{n-1}\),期望效用为

\[ (v-\beta)\left(\frac{\beta}{\alpha}\right)^{n-1}. \]

对 \(\beta\) 求导,内部最大点为 \(\beta=(n-1)v/n\)。令 \(\alpha=(n-1)/n\),这个最佳回应恰好与假设一致;端点 \(v=0,1\) 也符合边界。报价超过 \(\alpha\) 虽然必胜,却比报价 \(\alpha\) 支付更多,不能进一步改善收益。这个压价公式依赖分布与模型,不是所有一价拍卖的统一比例。

VCG 与 GSP 分清楚

在标准私人价值、准线性、可转移支付的环境中,VCG 选择报告总价值最大的可行结果,并让每个人支付自己对其他人造成的外部性。固定别人报告后,自己的效用可写为“所选结果的真实自身价值加他人报告价值,减去一个不依赖自己报告的常数”。如实报告使机制最大化前一项,因此是弱优势策略。这个推理要求分配优化确实按规则完成。

广告位的 GSP 按下一名报价定价,一般不具有同样的真实性。举个两广告位、三竞标者、每点击估值分别为 \(10,9,1\),点击率分别为 \(1,1/2\) 的简单模型:如实报价时,第一人拿第一位,效用 \(1(10-9)=1\);如果把报价改为 2,他改拿第二位,付每点击 1,效用变成 \((1/2)(10-1)=9/2\)。存在有利偏离,已经足够否定“如实出价是优势策略”。

这没有否定 GSP 可能存在其他均衡;它只是说明相似的“第二价格”名称不等于同一激励结构。

7. 向学习动态与演化理论再走一步

有均衡,不代表交替优化会自动找到它。对双线性目标 \(\min_x\max_y xy\),同时梯度更新为

\[ x_{k+1}=x_k-\eta y_k,\qquad y_{k+1}=y_k+\eta x_k. \]

直接展开可得

\[ x_{k+1}^2+y_{k+1}^2=(1+\eta^2)(x_k^2+y_k^2). \]

只要步长 \(\eta>0\) 且初值不在原点,离均衡 \((0,0)\) 的距离就增长。连续时间版本绕圈,离散同时更新甚至向外扩张。分析对抗训练时,必须同时给出目标函数、策略空间和更新算法;“有 minimax 形式”不是收敛证明。

演化博弈则让高收益策略改变种群比例。对称单种群矩阵博弈的复制方程为

\[ \dot x_i=x_i\bigl((Ax)_i-x^\top Ax\bigr). \]

每个单一策略顶点都是方程的静止点,因为其他策略的比例为零;但如果缺席策略收益更高,这个顶点未必是 Nash 均衡,也未必能抵抗入侵。ESS 要求一个策略在任意不同入侵策略 \(y\) 出现时,都存在一个依赖于 \(y\) 的正阈值,使入侵比例低于该阈值时得到严格更高收益:

\[ u(x,(1-\varepsilon)x+\varepsilon y)> u(y,(1-\varepsilon)x+\varepsilon y) \quad\text{对充分小的 }\varepsilon>0,\ y\ne x. \]

在这里的对称有限矩阵模型中,令 \(\varepsilon\) 趋于零可见 ESS 必须是对称 Nash 均衡,反过来不成立。例如 \(A=\left(\begin{smallmatrix}1&0\\2&0\end{smallmatrix}\right)\) 的顶点 \(x=(1,0)\) 虽是复制方程静止点,第二个策略面对它却得 2,比现有策略的 1 更高,因此该顶点不是 Nash 均衡。把静止点、Nash、ESS 和具体动态的稳定性分别检验,才是从“求均衡”走向“研究均衡怎样出现”的起点。

8. 三道展开题

练习 1:为剪刀石头布写出 LP 证书,并证明均匀策略唯一。

按石头、剪刀、布排序,行收益取 \(A=\begin{pmatrix}0&1&-1\\-1&0&1\\1&-1&0\end{pmatrix}\)。 取 \(x=y=(1/3,1/3,1/3)\),有 \(A^\top x=0\)、\(Ay=0\),所以行保底 \(v=0\) 与列上界 \(w=0\) 同时可行,差为零,证明最优。

若另一个行策略 \(x\) 也能保证值 0,则 \(A^\top x\ge0\)。这三个分量的和为 0,所以每个分量必须是 0,即

\[ -x_2+x_3=0,\qquad x_1-x_3=0,\qquad -x_1+x_2=0. \]

结合概率和为 1,得到三个分量均为 \(1/3\)。列玩家同理。因此均匀策略不仅是一个对称候选,而且是双方唯一的最优策略。

练习 2:公共触发策略中,δ=0.4、0.5、0.8 各是否支持合作?为什么还要查惩罚阶段?

用 \(C=3,T=5,P=1\),合作与偏离的收益差为

\[ \frac3{1-\delta}-\left(5+\frac{\delta}{1-\delta}\right) =\frac{4\delta-2}{1-\delta}. \]

当 \(\delta=0.4\) 时差为 \(-2/3\),有利偏离存在;当 \(\delta=0.5\) 时差为 0,合作仍是最佳回应;当 \(\delta=0.8\) 时差为 6,合作严格更好。

但只查这一步还没证明 SPNE。惩罚历史后,对手背叛,自己背叛得 1,合作得 0,之后仍然永远惩罚,所以没有有利的一次偏离。公共触发让所有人对“是否已经进入惩罚”使用同一段可见历史;两类历史都检查后,阈值才是这份完整策略的子博弈完美条件。

练习 3:估值 7、别人最高报价 5 时,二价拍卖中报价 7 与 9 有何区别?为何不能推成 GSP 的真实性?

单物品二价模型里,两种报价都赢,都付 5,效用都是 \(7-5=2\)。因此真实报价是弱优势,未必是唯一最佳回应。若别人最高价改成 8,真实报价 7 会输而得 0,报价 9 却会赢并亏 1;固定某个对手报价时同样好,不意味着对所有对手报价都一样好。

GSP 中,改报价还会改变自己占据哪个点击率的广告位。正文例子里,估值 10 的竞标者从第一位移到第二位,效用从 1 变成 \(9/2\),增加 \(7/2\)。单物品“只需决定赢或输”的三分情况不再覆盖这里的多档分配选择。

延伸阅读。Shapley 的原始论文第 1–2 节把矩阵值的稳定性与随机博弈的压缩映射联系起来。重复博弈可结合 MIT 的讲义比较不同触发策略的路径外规定;尤其不要把“只针对对方过去行动的触发”与本页“任意背叛后公共进入吸收惩罚”的完整策略混为一谈。

接下来的热方程反问题项目把建模、正向计算、噪声与可辨识性放到一个完整任务中。博弈论这两页留下的通用习惯同样适用:先说清模型、目标和信息,再给出证书与误差,最后才解释观察到的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