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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学 II · 应力、应变与材料行为

层次:本科核心。 上一页算的是"力有多大",本页问"材料受得住吗"。答案需要两步:把力转成应力(单位面积上的力),把变形转成应变(单位长度的变形),再用材料的本构关系把两者连起来。这三个概念是全部固体力学的语言。

一、应力:为什么需要它

同样 1000 N 的拉力,作用在 \(\phi\)1 mm 的丝上会拉断,作用在 \(\phi\)50 mm 的杆上毫无影响。决定材料命运的不是力,是应力

\[\sigma = \frac{F}{A} \quad (\text{正应力}), \qquad \tau = \frac{F}{A} \quad (\text{切应力})\]

单位:Pa = N/m²,工程上常用 MPa = N/mm²(这个换算很方便:牛顿除以平方毫米直接得 MPa)。

应力是张量,不是矢量。一点的应力状态需要 6 个独立分量(三维)描述:

\[\boldsymbol{\sigma} = \begin{bmatrix} \sigma_x & \tau_{xy} & \tau_{xz} \\ \tau_{xy} & \sigma_y & \tau_{yz} \\ \tau_{xz} & \tau_{yz} & \sigma_z \end{bmatrix}\]

为什么必须是张量:同一点上,不同方向的截面承受的应力不同。所以"这一点的应力是多少"这个问题不完整——必须问"哪个方向的截面上"。

二、主应力与 Mohr 圆

既然应力随截面方向变化,自然要问:哪个方向最危险?

主应力:存在三个互相垂直的方向,其截面上只有正应力、没有切应力。这些正应力 \(\sigma_1 \ge \sigma_2 \ge \sigma_3\) 就是主应力——它们是应力张量的特征值(🔗 数学站线性代数:这就是实对称矩阵的谱分解,主方向即特征向量)。

最大切应力出现在与主方向成 45° 的面上:

\[\tau_{\max} = \frac{\sigma_1 - \sigma_3}{2}\]

Mohr 圆把这一切画成一个圆——它是应力状态变换的几何表示,至今是工程师快速判断的利器。

一个直接的实验印证:拉伸低碳钢试样时,滑移带(吕德斯带)出现在与轴线成 45° 的方向,正是最大切应力面。这说明塑性变形由切应力驱动——这个观察直接引出下面的屈服准则。

三、应变与本构关系

应变度量变形:

\[\varepsilon = \frac{\Delta L}{L} \quad(\text{正应变}), \qquad \gamma = \text{角度改变} \quad(\text{切应变})\]

胡克定律(线弹性、各向同性):

\[\sigma = E\varepsilon, \qquad \tau = G\gamma, \qquad \nu = -\frac{\varepsilon_{\text{横向}}}{\varepsilon_{\text{轴向}}}\]

三个常数只有两个独立:

\[G = \frac{E}{2(1+\nu)}\]

典型值(要有量级感):

材料 \(E\) (GPa) \(\nu\) 密度 (g/cm³)
~210 0.30 7.85
铝合金 ~70 0.33 2.70
钛合金 ~110 0.34 4.5
铸铁 100–170 0.25 7.2
工程塑料 1–4 ~0.4 ~1.2
碳纤维复合(纵向) 100–200 ~1.6

一个极重要的工程事实钢与铝的比刚度(\(E/\rho\))几乎相同(约 27 vs 26 GPa·cm³/g)。所以用铝替代钢并不能在同等重量下获得更高刚度——铝的优势在于同等强度下更轻、以及成形与耐蚀性。"换轻材料就能减重"是一个需要具体分析的直觉,取决于设计受强度控制还是受刚度控制。

泊松比的含义:拉伸时横向收缩。\(\nu=0.5\) 意味着体积不变(橡胶接近);金属约 0.3。存在 \(\nu<0\) 的超构材料(拉伸时横向也膨胀),是第二十二页的话题。

四、拉伸曲线:材料的身份证

典型金属的应力-应变曲线

图 2-1 典型工程应力—应变曲线。延性金属(如低碳钢,蓝)经历弹性段 → 屈服 → 强化 → 颈缩 → 断裂,断后延伸率大;脆性材料(如铸铁,红)几乎无塑性段即断裂。曲线下的面积代表韧性(单位体积吸收的能量)——延性材料远高于脆性材料,这正是它在冲击与超载下更安全的原因。虚线为 0.2% 残余应变法确定的条件屈服强度 \(\sigma_{0.2}\)。

关键点

工程应力 vs 真应力:工程应力用原始截面积,真应力用瞬时截面积。颈缩后工程应力下降,但真应力仍在上升——材料并没有变弱,只是截面变小了。这个区别在成形工艺分析中至关重要(第十七页)。

五、屈服准则:什么时候开始塑性变形

单向拉伸时判据很简单(\(\sigma > \sigma_s\))。但复杂应力状态下呢? 需要把多维应力状态折算成一个等效值。

von Mises 准则(畸变能理论)——延性金属的标准判据:

\[\sigma_{eq} = \sqrt{\tfrac{1}{2}\left[(\sigma_1-\sigma_2)^2 + (\sigma_2-\sigma_3)^2 + (\sigma_3-\sigma_1)^2\right]} < \sigma_s\]

物理含义:屈服由畸变能(改变形状的能量)控制,而非体积改变能。

一个有力的实验证据静水压力(三向等压)下金属几乎不屈服——深海压力可以极大,材料却只是被均匀压缩。因为静水压力只改变体积、不改变形状,\(\sigma_{eq}=0\)这直接支持了畸变能理论。

Tresca 准则(最大切应力)\(\tau_{\max} = (\sigma_1-\sigma_3)/2 < \sigma_s/2\)。比 von Mises 略保守,形式简单,某些规范采用。

脆性材料用不同准则:铸铁、陶瓷、玻璃的失效由最大拉应力主导,因为它们的破坏机制是裂纹扩展而非滑移。所以脆性材料抗压远强于抗拉(铸铁抗压强度可达抗拉的 3–4 倍)——这就是为什么它常用于受压件(机床床身、发动机缸体)。

"先判断材料是延性还是脆性,再选准则"——用错准则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。

六、其他材料行为

七、要点


下一页:把应力分析用到最常见的两种受载形式——弯曲与扭转。你会看到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:材料的效率,取决于它离中性轴有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