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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常 III · 生理学核心:稳态、体液与膜

生理学的全部内容可以压缩成一句话:身体在维持一组受调变量恒定,方法是负反馈。本页立起这套框架的三根柱子——控制论骨架、体液分区、跨膜转运——后面每一个系统都是它的特例。

1. 稳态作为控制系统

标准回路:受调变量 → 感受器 → 整合中枢(设定点)→ 效应器 → 反作用于变量。

\[\frac{dx}{dt} = P(t) - k\,(x - x_{\text{set}})\]

其中 \(P(t)\) 是扰动,\(k\)回路增益。稳态误差 \(\approx P/k\)增益越高,偏离越小,但相位滞后大的高增益系统会振荡(🔗 反馈的艺术站 :8090 讲的正是这件事——生理系统的振荡如潮式呼吸、周期性血糖波动,本质是控制问题而非"器官坏了")。

生理学最重要的一条推论"检验值正常"不等于"系统正常"。血钙正常可能是甲状旁腺激素代偿性升高的结果(此时骨在被吃掉);血糖正常可能是胰岛素高出数倍换来的(代偿期糖尿病前期,第 20 页)。所以临床上常同时测"被调变量 + 调节激素"——这一对读数才能定位病变在哪一层。

正反馈虽少但关键:分娩(催产素)、凝血级联、动作电位的钠通道开放、排卵前 LH 峰。病理性正反馈是灾难的通用形式:休克(低灌注→酸中毒→心肌抑制→更低灌注)、心衰的神经内分泌激活、筋膜室综合征。看到临床上的"迅速恶化",先找有没有正反馈环。

2. 体液分区:数字要记住

成人男性总体水 ≈ 体重的 60%(女性约 50%,肥胖者更低——脂肪含水少)。60-40-20 法则

Body fluid compartments and tonicity

图 3.1左:70 kg 成人的体液分区(总体水 42 L = 细胞内 28 L + 细胞外 14 L,后者再分为组织间液 11 L 与血浆 3 L)。右:不同张力液体输入后细胞体积的去向——**等张扩容只增加细胞外,低张液使细胞肿胀,高张液使细胞脱水**。这张图解释了为什么复苏用等张晶体液、而快速纠正低钠会造成渗透性脱髓鞘。

为什么这些数字有用:所有补液与电解质计算都基于它们。例如输入 1 L 生理盐水(等张)→ 全部留在 ECF,仅约 1/4 进入血管内(所以晶体液扩容效率约 25%);输入 1 L 5% 葡萄糖(葡萄糖被代谢后等价于纯水)→ 按 ICF:ECF = 2:1 分布,只有约 1/12 留在血管内

渗透压与张力的区别(一个常见混淆):渗透压(osmolarity)算的是所有溶质;张力(tonicity)只算不能自由跨膜的有效溶质。尿素能自由跨膜 → 对渗透压有贡献但不产生张力。血浆渗透压估算:

\[\text{Osm} \approx 2[\text{Na}^+] + \frac{[\text{葡萄糖}]}{18} + \frac{[\text{BUN}]}{2.8}\quad(\text{mg/dL 单位,正常 } 275\text{–}295)\]

渗透压间隙(实测 − 计算)> 10 提示存在未测定的渗透活性物质(甲醇、乙二醇、乙醇)——这是急诊中毒诊断的一个真实工具

血钠的正确读法[Na⁺] 反映的是水的状态,不是钠的总量。低钠血症绝大多数是"水太多",不是"钠太少";所以处理低钠先判断容量状态与尿渗透压,而不是直接补钠。

3. 跨膜转运:四类机制

机制 驱动力
单纯扩散 浓度梯度 O₂、CO₂、脂溶性药物(第 13 页的吸收基础)
易化扩散 浓度梯度 + 载体/通道 GLUT 转运葡萄糖、水通道 aquaporin
原发性主动转运 直接水解 ATP Na⁺/K⁺-ATP 酶(3 Na⁺ 出 : 2 K⁺ 入)、H⁺/K⁺-ATP 酶(胃壁细胞,PPI 的靶点)、Ca²⁺-ATP 酶
继发性主动转运 借用已建立的离子梯度 SGLT(钠-葡萄糖同向,SGLT2 抑制剂的靶点)、NKCC2(呋塞米靶点)、NCC(噻嗪靶点)、Na⁺/H⁺ 交换

Na⁺/K⁺-ATP 酶是整个生理学的中央电源:它建立的钠梯度被继发性转运反复"借用"。它消耗基础代谢的 20–30%,这也是缺氧时细胞迅速肿胀的原因——ATP 耗竭 → 泵停 → Na⁺ 内流 → 水随入(第 05 页细胞损伤的第一步)。

地高辛的作用机制正在此:抑制 Na⁺/K⁺-ATP 酶 → 胞内 Na⁺ 升高 → Na⁺/Ca²⁺ 交换减弱 → 胞内 Ca²⁺ 升高 → 正性肌力。同时解释了它的毒性与低钾的关系(K⁺ 与地高辛竞争同一结合位点,低钾使地高辛毒性放大)。

4. 膜电位:Nernst 与 Goldman

单一离子的平衡电位(Nernst,37 °C):

\[E_{\text{ion}} = \frac{61.5}{z}\log_{10}\frac{[\text{ion}]_{\text{out}}}{[\text{ion}]_{\text{in}}}\ \text{mV}\]

典型值:\(E_K \approx -90\) mV,\(E_{Na} \approx +60\) mV,\(E_{Ca} \approx +120\) mV,\(E_{Cl} \approx -70\) mV。

静息膜电位由各离子电导加权(Goldman 方程):

\[V_m = 61.5\log_{10}\frac{P_K[K^+]_o + P_{Na}[Na^+]_o + P_{Cl}[Cl^-]_i}{P_K[K^+]_i + P_{Na}[Na^+]_i + P_{Cl}[Cl^-]_o}\]

静息时 \(P_K \gg P_{Na}\),故 \(V_m\)(−70 至 −90 mV)接近 \(E_K\)

临床折射血钾变化直接移动 \(E_K\),因而直接影响可兴奋组织。高钾 → \(E_K\) 上移 → 静息电位去极化 → 钠通道失活 → 传导减慢、心电图 T 波高尖 → QRS 增宽 → 正弦波 → 停搏这是内科最紧急的电解质异常,机制完全可以从 Nernst 方程读出来。低钾则相反(超极化、易触发折返与室性心律失常,且加重地高辛毒性)。

急救处理的三层逻辑也直接对应:① 钙剂(稳定心肌膜阈电位,不降钾);② 胰岛素+葡萄糖、β₂ 激动剂、碳酸氢钠(把钾赶进细胞内,暂时);③ 利尿剂、离子交换树脂、透析(真正排出)。

5. 物质在体内的流动:三条通用定律

Fick 扩散定律(气体交换、药物透膜、透析都用它):

\[J = \frac{D\,A\,\Delta P}{d}\]

通量正比于面积 \(A\)梯度 \(\Delta P\),反比于厚度 \(d\)肺纤维化 → \(d\) 增大肺气肿 → \(A\) 减小;两者都降低弥散能力(第 18 页)。

Starling 力(跨毛细血管液体流动,第 07 页水肿的基础):

\[J_v = K_f\,[(P_c - P_i) - \sigma(\pi_c - \pi_i)]\]

净滤过 = 静水压差 − 有效胶体渗透压差。四种水肿机制正对应四个变量\(P_c\) ↑(心衰、静脉阻塞)、\(\pi_c\) ↓(肝病、肾病综合征、营养不良)、\(K_f\)/\(\sigma\) ↑(炎症使内皮渗漏)、淋巴回流受阻(\(P_i\) ↑)。

清除率(clearance)的通用定义——同时是肾功能与药代的核心(第 13、19 页):

\[\text{Cl} = \frac{U_x \cdot V}{P_x} \quad\text{(肾)}\qquad \text{Cl} = \frac{\text{给药速率}}{C_{ss}} \quad\text{(药代)}\]

"清除率 = 单位时间内被完全清空的血浆体积"——这一个概念统一了肾脏生理与药代动力学。

6. 自主神经:所有系统调节的公共层

交感 副交感
节前递质 ACh(烟碱受体 N) ACh(N)
节后递质 NE(肾上腺素能受体);汗腺例外用 ACh ACh(毒蕈碱受体 M)
节前/节后长度 短前长后 长前短后
起源 胸腰 T1–L2 脑干(Ⅲ、Ⅶ、Ⅸ、)与 S2–S4

受体亚型(药理学的骨架,第 15–16 页反复调用)α₁ 血管收缩、瞳孔散大、膀胱颈收缩;α₂ 突触前负反馈(可乐定的降压机制);β₁ 心率心肌收缩力↑、肾素释放;β₂ 支气管与血管平滑肌舒张、肝糖原分解;β₃ 脂解与膀胱逼尿肌松弛;M₂ 心脏(减慢);M₃ 腺体分泌、平滑肌收缩。

记住一条"β₁ 心、β₂ 肺"——所以选择性 β₁ 阻滞剂用于心脏病而尽量避免诱发支气管痉挛,但大剂量下选择性丢失

参考与更新


下一页:整合生理——把循环、呼吸、肾三个系统作为一个耦合的氧输送与酸碱调控系统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