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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化 IV · 系统发生与物种形成

证据地位推断方法与主要树形【实】部分深层分支【争】物种定义【争】——后者是概念问题,不会有唯一答案。 上一页在群体内回溯谱系,本页放大到物种之间:如何从序列推断进化树?树的不确定性从哪来?以及一个基础却麻烦的问题——"物种"到底是什么?

一、从相似性到树

核心假设:序列相似源于共同祖先。但相似有两种来源,必须区分:

第一步永远是序列比对:确定哪些位点彼此对应(🔗 动态规划算法,cs 站)。比对错误会向下游传播,是系统发生分析中被低估的误差来源。

二、建树方法

方法 原理 特点
距离法(NJ) 算两两距离,聚类成树 快,适合大数据集,但丢失位点信息
最大简约法 选择所需替换次数最少的树 直观,但在长枝吸引下会系统性出错
最大似然法(ML) 在替换模型下最大化 \(P(\text{数据}\mid\text{树})\) 统计一致,主流
贝叶斯(MCMC) 采样后验 \(P(\text{树}\mid\text{数据})\) 给出后验概率,可整合先验与化石标定

替换模型必不可少。最简单的 Jukes–Cantor 假设所有替换等概率,实际需要更复杂的模型(不同碱基频率、转换/颠换偏好、位点间速率异质性用 Gamma 分布刻画)。为什么必须建模:观测到的差异会低估真实替换数——同一位点可能被多次替换(多重打击),且回复突变会抹掉痕迹。上一页图 16-1 的饱和曲线正是这个现象。

长枝吸引(long-branch attraction)是最著名的陷阱:两条独立快速演化的长枝,会因随机趋同而被错误地聚在一起。简约法尤其易受其害;改用合适的 ML 模型、增加分类群打断长枝可缓解。这是一个方法学教训:算法的系统性偏差可能比随机误差更危险,因为增加数据反而会让错误的答案更"显著"。

可信度评估:自展法(bootstrap)重抽样位点、贝叶斯后验概率。注意:高支持度只说明数据一致地支持该分支,不保证它正确——若模型错误或存在系统偏差,可以得到高支持度的错误树。

三、基因树 ≠ 物种树

一个关键概念(直接承接上一页的溯祖):不同基因可能给出不同的树,而这不一定是错误。三个真实原因:

① 不完全谱系分选(ILS):若物种分化间隔短,祖先群体的多态性会随机分配到后代物种中,导致某些基因的谱系拓扑与物种树不一致。这是溯祖过程的直接后果——祖先群体越大、分化间隔越短,ILS 越严重。人类–黑猩猩–大猩猩三者间约有 15–30% 的基因组区域,其基因树与物种树不一致。

② 基因渐渗(introgression):物种间杂交导致基因流(下一页人类–尼安德特人是典型)。

③ 水平基因转移(HGT):在原核生物中极为普遍,使"生命之树"在细菌域更像一张。这是为什么原核生物的系统发生远比真核困难。

处理办法:多基因联合分析、多物种溯祖模型(明确建模 ILS)、网状系统发生(允许杂交边)。"树"是一个近似——真实的演化史在某些区域是网状的。

四、生命之树的几处要点

五、物种是什么【争】

生物学物种概念(BSC,Mayr):能相互交配并产生可育后代的自然群体,与其他群体生殖隔离。

它直观,但适用范围有限

于是有多种替代:形态学系统发生学(最小单系群)、生态学(占据同一生态位)、基因型聚类概念。它们在边界处彼此冲突,同一批生物按不同概念可数出不同的物种数("分类学家的分合之争")。

本课的立场物种在中心是清晰的、在边界是模糊的,这不是分类学的失败,恰恰是演化连续性的证据。 如果物种之间总有绝对界限,那才与共同祖先理论矛盾。分类范畴的模糊,是渐变演化的必然结果。

六、物种形成

地理模式

隔离机制:合子前(生态、时间、行为、机械、配子)与合子后(杂种不活、不育——如骡)。

遗传学Dobzhansky–Muller 模型优雅地解释了杂种不亲和如何演化而不必经过适应度低谷——两个群体各自固定不同的等位基因(各自在本群体背景下无害),二者相遇时才产生不相容。这解决了一个真实的理论难题:生殖隔离不需要任何一步是有害的。

宏演化间断平衡(Eldredge & Gould)指出化石记录常显示长期停滞后的快速变化,与渐变论的争论一度激烈;现在多被视为不同时间尺度上的强调差异而非根本对立。


下一页:演化 V——人类演化与古 DNA。把本线的全部工具用在自己身上:我们从哪来,与谁交配过,以及为什么"人种"在遗传学上不是一个好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