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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源 III · LED 与半导体激光

层次：本科核心｜ 🔗 直接接续微电子站第一、二页（能带、pn 结）。从数量上说，半导体光源是最重要的光源——每部手机、每个数据中心、每盏现代灯具里都有。本页讲清它们的原理、效率来自哪里、以及为什么硅不能发光（这条限制塑造了整个硅光产业的技术路线）。

Direct and indirect gaps, LED and laser diode — 图 8-1 直接带隙中电子和空穴在相同 \(k\) 处跃迁即可放出光子，间接带隙还需要声子参与，因此硅几乎不发光。双异质结把载流子和光场都限制在有源量子阱内：LED 主要是自发辐射、光谱宽；LD 再用端面反馈产生受激辐射、光谱窄。带隙 \(E_g\) 同时决定发光波长。

一、直接带隙与间接带隙：一条决定性的分界

电子从导带跃迁回价带时释放能量。能量以什么形式释放，取决于能带结构：

直接带隙（GaAs、InP、GaN）：导带最低点与价带最高点在 k 空间同一位置 → 跃迁只需释放光子（动量自动守恒）→ 辐射复合效率高，可以发光；
间接带隙（Si、Ge）：两者不在同一位置 → 跃迁必须同时涉及一个声子来守恒动量 → 三体过程概率极低 → 辐射复合效率极低，几乎不发光。

这就是"硅不发光"的根本原因（🔗 微电子站第十八页说过它是硅光最大的结构性障碍）。它不是工艺问题，是硅的能带结构决定的物理事实——因此硅光子学至今必须外接 III-V 激光器或做异质集成。

发光波长由带隙决定：

\[\lambda\ [\mu\mathrm{m}] \approx \frac{1.24}{E_g\ [\mathrm{eV}]}\]

这是本页最实用的换算：要发 1550 nm（光通信窗口），需 \(E_g\approx0.8\) eV（InGaAsP）；要发蓝光 450 nm，需 \(E_g\approx2.75\) eV（InGaN）。

二、LED：效率的层层折扣

结构：正偏 pn 结（通常是双异质结），电子空穴在有源区复合发光。

外量子效率的分解（这个分解方式很有工程价值）：

\[\eta_{EQE} = \underbrace{\eta_{\text{inj}}}_{\text{注入}} \times \underbrace{\eta_{IQE}}_{\text{内量子}} \times \underbrace{\eta_{\text{ext}}}_{\text{取出}}\]

取出效率是历史上的主要瓶颈：半导体折射率高（GaN 约 2.4），由全内反射（第一页）

\[\theta_c = \arcsin(1/n) \approx 24°\]

只有很小的立体角内的光能逃出 → 大量光在芯片内被反复吸收。

对策（都是几何/结构手段）：表面粗化、图形化衬底（PSS）、倒装结构、封装用高折射率硅胶、光子晶体。

效率下降（efficiency droop）：InGaN LED 在大电流下 IQE 反而下降，机理（俄歇复合、载流子泄漏、极化场）至今仍有争论【争】。这限制了单颗 LED 的功率密度，是照明与 microLED 的实际约束。

白光的两条路线：

蓝光 LED + 黄色荧光粉（主流）：简单便宜，但显色指数受限（缺红光），且荧光粉转换有斯托克斯损失；
RGB 三色混合：显色好、可调色，但成本高、需各色一致性控制。

蓝光 LED 的意义（诺奖工作）：没有高效蓝光就没有白光 LED——因为荧光粉需要蓝光激发。这是一个单点技术突破改变整个行业的典型案例，照明能耗因此大幅下降。

三、激光二极管

LED → LD 需要两样东西：粒子数反转 + 光学反馈（第六页）。

结构演进（每一步都是为了降低阈值电流）：

结构	关键改进
同质结	阈值极高，只能低温脉冲
双异质结（诺奖工作）	同时限制载流子与光场 → 室温连续工作成为可能
量子阱（QW）	态密度改变 → 阈值更低、温度特性更好
应变量子阱	改变价带结构，进一步降低阈值
量子点	理论上温度稳定性最佳

双异质结的巧妙之处：宽带隙包层同时做两件事——势垒限制载流子、低折射率形成波导限制光场。一个结构解决两个问题，这是半导体激光得以实用化的关键。

主要类型：

FP（法布里-珀罗）：解理面做反射镜，简单便宜，多纵模；
DFB（分布反馈）：腔内做布拉格光栅 → 单纵模、窄线宽，光通信发射端的标准器件（第十三页）；
VCSEL（垂直腔面发射）：垂直出光。圆形光束、可晶圆级测试、易做阵列、阈值低、可高速调制——数据中心短距光互连与手机 3D 感测（点阵投射）的主力；
外腔与可调谐激光：窄线宽、宽调谐，用于相干通信与传感。

关键特性：

阈值电流 \(I_{th}\)：越低越好，直接决定功耗；
斜率效率：\(P\) 对 \(I\) 的斜率；
温度敏感性：\(I_{th}\) 随温度指数上升（特征温度 \(T_0\)）→ 多数系统需要 TEC 控温或温度补偿，这是光模块中一项实实在在的功耗与成本；
可直接调制：调制电流即调制光强（几十 GHz 级）。但直接调制会引起波长抖动（啁啾） → 长距高速系统改用外调制器（第十三、十五页）。

四、其他半导体光源

SLD（超辐射二极管）：介于 LED 与 LD 之间，高亮度 + 低相干 → 正是 OCT 所需（第三页：低相干是资源）；
量子级联激光（QCL）：靠子带间跃迁而非带间跃迁，波长由量子阱厚度设计而非材料带隙决定 → 覆盖中远红外，用于气体检测；
microLED：微米级 LED 阵列，自发光显示（第十六页）。巨量转移是其产业化的核心难题。

五、与微电子站的接续

这一页是两站咬合最紧的地方：

概念	微电子站	本站
能带与带隙	决定 MOSFET 的阈值与漏电	决定能否发光、发什么颜色
pn 结	隔离与寄生	发光与探测的核心结构
直接/间接带隙	提到"硅不发光"	展开其能带原因与后果
异质结与外延	应变硅、SiGe	双异质结、量子阱是激光的基础
集成	Chiplet、封装	III-V 与硅的异质集成（第十五页）

一句话：微电子用半导体控制电子，光电用半导体在电子与光子之间转换。 两者共享材料与工艺基础，目标不同。

六、要点

直接带隙才能高效发光；硅是间接带隙，这是硅光最根本的结构性障碍；
\(\lambda \approx 1.24/E_g\) 是必备换算；
LED 的取出效率受全内反射限制（临界角仅约 24°），靠结构手段改善；效率下降机理仍有争议；
蓝光 LED 是白光照明的使能技术——单点突破改变整个行业；
双异质结同时限制载流子与光场，是半导体激光实用化的关键；
DFB 用于长距通信、VCSEL 用于短距与 3D 感测；
阈值电流随温度指数上升，控温是光模块的实际成本。

线二结束。下一线转向另一端：光如何被探测。这里会遇到本课最根本的物理极限——光子的散粒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