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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力 I · 相图:材料的地图

把一堆铜和镍熔在一起冷下来,会得到什么?什么温度下是液体、什么成分下分成两种固体?相图一张纸回答全部——它是热力学替材料人算好的"平衡态地图",读图能力是材料工程师的第一识字课。本页从 Gibbs 自由能出发建立读图法,主角是两张图:匀晶(教学价值)与 Fe–C(工业价值之王)。

1. 热力学三分钟:为什么会有相图

相 = 结构与成分均匀的区域。平衡由 Gibbs 自由能 \(G = H - TS\) 最小裁决(🔗 数学站信息论 III 的最大熵、物理站热统——同一位裁判):低温焓主导(有序晶体赢)、高温熵主导(无序液体赢)——熔化就是熵的胜利。混合两组元时混合熵总是奖励互溶、混合焓看"异类原子相处愉快否"——两者的拉锯画出相界。Gibbs 相律

\[ F = C - P + 1 \quad (\text{恒压}) \]

\(F\) 自由度、\(C\) 组元数、\(P\) 相数。)读图前先用它对账:单相区可自由动温度与成分(\(F=2\));两相区温度定则两相成分定(\(F=1\)——所以有连接线);三相共存只在孤点/水平线上(\(F=0\)——共晶线为什么是水平的,相律一行回答)。

2. 匀晶相图与杠杆定则(读图基本功)

两组元无限互溶(Cu–Ni:同为 FCC、原子尺寸相近——Hume-Rothery 规则【研】)给出最简单的"透镜":

Isomorphous phase diagram with tie line

图 5.1匀晶(Cu–Ni 型)相图:液相线与固相线夹出两相区;在 \(T^*\) 画水平连接线,两端读出共存两相的成分 \(C_L, C_\alpha\),合金总成分 \(C_0\) 把连接线切成两段——杠杆定则由此读出两相的量。

两相区读图三步(一切复杂相图都是这三步的拼装):① 画水平连接线;② 两端点读成分\(C_L\)\(C_\alpha\)——两相的成分由温度定,不由你配的料定!);③ 杠杆定则数量

\[ f_\alpha = \frac{C_0 - C_L}{C_\alpha - C_L} \]

(【推】溶质守恒一行:\(C_0 = f_\alpha C_\alpha + (1-f_\alpha)C_L\)。名字的由来:\(C_0\) 是支点,哪端"杠杆臂"长,对面那相多。)

凝固的成分再分配:先结晶的固体富高熔点组元 ⇒ 实际铸造(冷速快、扩散来不及)产生枝晶偏析——铸锭为何要均匀化退火(热力 II 的扩散来收拾),"平衡图 + 动力学修正"是相图使用的完整姿势【研:Scheil 方程】。

3. 共晶与中间相(组装复杂相图的零件)

共晶反应 \(L \to \alpha + \beta\):两固相互溶有限时,液相线从两端下压、交于共晶点——该成分熔点最低、凝固直接长出两相交替的层片组织。焊锡(Sn–Pb/Sn–Ag–Cu)、铸铁、Al–Si 铸造合金全靠共晶的低熔点与好流动性。同族亲戚(共析:固→固+固;包晶)反应式记形状即可。中间相/金属间化合物:相图中部的窄竖线(如 Fe₃C)——成分固定、通常硬而脆,既是强化的筹码也是脆化的隐患。

4. Fe–C 相图(工业之王,值得单独背)

Simplified iron carbon phase diagram

图 5.2简化 Fe–C 相图把五个角色放在同一张地图上:铁素体 \(\alpha\)、奥氏体 \(\gamma\)、渗碳体 Fe₃C、珠光体与液相;四个必背锚点是 727 °C、0.77%C、2.14%C 和 1148 °C。

五个角色:铁素体 α(BCC,溶碳 ≤0.02%——间隙太小,结构 II 的几何伏笔兑现)、奥氏体 γ(FCC,溶碳至 2.14%——高温才有)、渗碳体 Fe₃C(硬脆化合物)、珠光体(共析产物:α+Fe₃C 层片)、液相。两条关键水平线:共晶 1148 °C(铸铁的世界,C>2.14%)与共析 727 °C

\[ \gamma\ (0.77\%\ \mathrm{C}) \;\to\; \alpha + \mathrm{Fe_3C} \quad (\text{珠光体}) \]

钢的成分逻辑一句话:碳量决定珠光体比例——亚共析钢(<0.77%C)软韧、过共析钢硬脆,杠杆定则直接算比例。但相图只给平衡态:快冷不走平衡路(马氏体!)——这正是下下页热处理的全部戏剧,相图是地图、不是时刻表(时刻表 = TTT 图,热力 III)。

5. 数字感与反直觉

【研】对标 Porter & Easterling《Phase Transformations》§1;正规溶液模型、公切线构造(\(G\)-\(x\) 曲线到相图的推导)与 CALPHAD 计算相图是研究生标准装备(前沿 III 的计算材料学衔接)。


相图说了"去哪",没说"多快"。下一页:扩散——原子的迁徙学,一切热处理的时钟。